雨是突然落下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是阴沉沉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大块湿透了的灰色棉絮悬在头顶;后一秒,那些棉絮就拧出了水来,哗的一声,整片山都被浇透了。
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又一把的豆子。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青草被拍打的涩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铁锈一样的腥气。
王馨梦被雨浇得睁不开眼。
她把黑色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帽子够大,勉强遮住了额头和半个脸,但后脑勺和肩膀还是湿透了。卫衣的布料吸水之后变得很重,贴在身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脊椎。
她跑了起来。
不是因为怕雨——她其实并不讨厌雨。她跑是因为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雨水像一道帘子一样隔在她和他们之间,把那点仅存的、微弱的、随时可能断掉的联系挡在了另一边。
“这边——!”林知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雨打散了一半,但还是能听得清方向。
王馨梦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湿透的帆布鞋,跟着声音的方向跑。鞋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水,溅在小腿上,凉飕飕的。她的双肩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拉链坏掉的那个口袋用橡皮筋勉强箍着,雨水顺着缝隙渗进去,她不知道里面的画具湿了没有——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个。
她跑过一棵倒伏的枯树,跑过一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野草,跑过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雨越下越大,大到她几乎睁不开眼睛,睫毛上挂满了水珠,每一次眨眼都会模糊一下视线,然后又重新被新的水珠填满。
然后她听到了方舟的声音。
“那里有房子!”
那声喊叫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不像是找到了避雨的地方,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王馨梦抬起头,顺着方舟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棵巨大的老榕树。
王馨梦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认出了那棵树。
就是刚才那只白狐带她来的地方。那棵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的老榕树,那些垂下来的、扎进土里的气根,那道密密匝匝的、像活篱笆一样的气根屏障——
还有那栋房子。
现在她能看清了。不是幻觉,不是她看错了。在那道气根屏障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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