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市的清明夜祭在废墟脚下的河床滩上举行。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第一堆篝火在河滩正中央点燃,紧接着第二堆、第三堆——不到半个时辰,整片干涸的河床被数十堆篝火照得通明。篝火用的是苍梧山深处的老松木,烧起来有极浓极厚极沉稳的松脂香,和幽冥域城门洞里炭火盆的梧桐木炭气味不同——松脂香更烈更野,烧到兴头上会发出极清脆极响亮的噼啪声,像无数颗极小极硬的石子同时砸在石板上。火星从篝火堆里迸出来,在夜空中极短暂极明亮地闪一下,然后熄灭在河床湿润的沙地上。
墟市里的居民几乎全出来了。叶青云在矮墙边观察了一整天,此刻才真正看清墟市的全貌——这里住着数百个妖,老幼妇孺居多,青壮年极少。为数不多的青壮年多半身上带着旧伤,一个断了左臂的狼妖用右臂扛着一捆新砍的松木柴从叶青云身边经过,断臂的伤口被火光照亮,他毫不在意,把柴火扔进篝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松脂碎屑,转身又往柴垛走去。几个极老的妖妇围坐在离篝火稍远的石头上,手里各拿着一把极旧的蒲扇,对着篝火极缓慢极整齐地扇动着——不是扇风助火,而是用一种极古老极虔诚的节奏为每一个亡魂送去清风。
老山猫领着叶青云和洛璃走进河滩时,人群极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指点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青云右手掌心里那片隐隐发亮的心字印子上。消息传得极快——午后老角从废墟边缘回墟市取柴,只对几个老街坊说了一句“地穴里那棵树被收了”,不到傍晚整座墟市都知道了。
一个极老的松鼠妖蹲在篝火旁,用一根极长极细的松枝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炭灰。她的毛发已经灰白到了几乎没有颜色的程度,但动作极稳极准,松枝在她爪中极灵活极轻巧地翻动着,把炭灰拨成极均匀极规整的半圆形。她抬起头看着叶青云,眼睛极亮——那种亮和老山羊妖完全不同,不是被刺痛的亮,而是像一层极薄极透极净的泪膜贴在眼球上,把火光折成了极柔极暖的碎金。
“坐。”她用松枝指了指篝火对面两块铺着旧兽皮的石墩,“清明夜,先喝茶。”
她从身后取出一只极旧极粗糙的粗陶壶,壶身釉面早已龟裂成极细极密的冰裂纹,裂纹深处积着数千年来无数次清明夜祭的茶垢。她把壶放在篝火边缘的石板上,注入今早从苍梧山深处挑回来的山泉水,又从腰间一只极小的鹿皮袋里取出一撮极细极碎极黑的野茶叶。野茶叶是清明前从苍梧山最高处那几棵老茶树上采的,晒干后没有经过任何焙制,保留了茶叶最原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