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最苦涩的味道。她把茶叶撒进壶里,盖上壶盖,用松枝极轻极缓极均匀地拨弄篝火边缘的炭火,让文火极慢极稳地把壶里的水烧开。
“墟市的清明茶,不焙不炒不添任何东西。”老松鼠妖的声音极沙哑极缓慢,像一张揉皱了又小心展平的桑皮纸,“采的是苍梧山最高的老茶树,清明前最后一茬芽。苦到骨头里,但喝完之后舌根会泛起一股极淡极淡的回甘——不是甜,是苦到了极致之后苦本身化成的味道。墟市的规矩是清明夜每人抿三口,第一口敬死人,第二口敬活人,第三口敬还没死但快要死了的人。”她从腰间解下几只极小的粗陶杯,杯子小到只能装一口茶,“喝完三口,才能说话。”
茶壶里的水烧开了。野茶叶在沸水中极剧烈极狂放地翻滚着,释放出一股极冲极烈极原始的苦涩气。老松鼠妖把壶从火上取下来,极稳极准地把第一泡茶汤倒进粗陶杯里。茶汤呈极深极浓近乎墨色的褐绿,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极暗极沉的光泽。
叶青云端起第一杯,杯子极小,茶汤在杯底只积了极浅极薄的一层。他把杯子举到唇边,野茶的苦味从杯沿涌上来——还没有喝,光是那股气味就苦得让人舌根发紧。他抿了一口,茶汤触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极猛烈极尖锐极不讲道理的苦在口腔里炸开。不是膏药的苦,不是草药的苦,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修饰的苦。他把茶汤含在嘴里含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咽下去。茶汤从喉咙落进胃里,那股苦沿着食道一路往下烧,烧到胃里之后忽然极轻极淡极微地一颤,像被一滴极烫极浓极沉的热油轻轻灼了一下。
第二口敬活人。他抿得比第一口更少,但茶汤在舌尖的苦味反而更深更重。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咽下去,而是让茶汤在口腔里极缓慢极均匀地流遍每一个角落。上颚、齿龈、舌根、颊壁,所有能被茶汤浸润的地方全部被那股极原始极野性的苦涩包裹住了。眼眶微微发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苦。苦到了极致的茶把身体深处封存了很久的那些极细微极隐秘的疲惫全部逼浮到了表面。他咽下第二口,那股苦从喉咙落进胃里,这一次没有灼烧感,而是极沉极稳极安静地坠入丹田,在道种四片叶子的表面凝成极细极密极均匀的一层苦霜。苦霜覆在叶片上,叶片极轻极缓极柔和地微微颤动着,像被一场极细极密极安静的秋雨轻轻洗过。
第三口敬还没死但快要死了的人。他端起第三杯,杯底只剩最后几滴茶汤。他仰头喝完,茶汤极快速地滑过喉咙,苦味极短极猛地一冲然后消散。舌根深处泛起那股老松鼠妖说过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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