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渴;苏浣衣在镇魂塔第三层守了好几年,挤进门缝时骨骼碎裂,脸上裂开的渴和儿子脸上的渴同频共振;叶镇远在城门洞里等了他很多年,每天提着新油灯站在城门洞里,灯油添了又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人的渴,每一份渴都被他收进了掌心那片梧桐叶里,又在清明夜苍梧域墟市的篝火旁,被他极轻极稳极认真地重新说出来。那些名字从苍云城飘到妖域,从梧桐树下飘到废墟上空,和篝火升腾的烟雾混在一起,被清明夜风吹散,极轻极柔极远地飘向废墟深处。老松鼠妖听完他最后一句叙述,低下头用松枝拨弄着壶底的茶叶残渣,默默地把已经烧到第四巡的野茶又续了一壶新水。
黑猫从篝火边缘站起来,走到篝火正前方那片空地,把嘴里衔着的东西放在沙地上。是一小片刚从废墟石缝里长出来的清明苔藓,比天黑时衔给洛璃的那片更鲜嫩更翠绿。它抬起碧绿的眼睛望着在场所有人,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老山猫放在石板上的鱼竿——那是傍晚墟市里的人从废墟旧物堆里翻出来,专程放在篝火旁留给他的。老山猫用前爪极轻极柔地抚过鱼竿光滑的竹制竿身,猫眼里映着火光。洛璃将他那句“等打完仗你试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轻轻按在眉心肌印上。祖母等了几千年的水,她在幽冥域等了几千年的天亮,老山猫的搭档在猎道上等了几千年那句没有收到的回应——等待和等待之间,不需要翻译。
叶青云把道种深处那片梧桐叶轻轻取出来,放在篝火旁的石板上。叶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极淡极柔极安静地亮着,叶脉深处那些从春天到冬天、从苍云城到苍梧域的全部温度——清明前翻越苍梧山时暴雨的湿润,春分时节界河涨潮的清透,冬至大寒时梧桐树根在泥土深处极深极沉极缓的心跳——缓慢而完整地在叶面上流转。
他轻声说了句,渴都收在这里了,你们的和我们的,都在同一片叶子上。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今晚最大的一簇火星,火星在夜空中升得极高极亮,过了许久才极缓极轻极柔地散开,飘向废墟上空,消散在清明深夜无边的静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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