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甜,是苦到了极致之后苦本身化成的味道。不是糖的味道,不是果实的味道,不是泉水的味道。那是极其细微极其干净极其安静的一片空白,在舌根最深处极缓慢极均匀地扩散开来。像大暑三伏汤苦尽之后从舌根深处慢慢泛起来的那层薄薄的清凉,只是更轻更薄更不留痕迹。
他把空杯子放回石板上,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撮火星。
老松鼠妖用松枝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炭灰,极缓极慢极平静地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极古老极庄重的叙述节奏,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极长极稳,像在数篝火里迸出来的火星。
“数千年前妖帝城陷落那夜,墟市还不叫墟市,只是一片乱葬岗。城破之后新妖帝下令封城,所有忠于旧妖帝家族的臣子、侍女、工匠、乐师全部被赶出城外,在护城河干涸的河床上露宿。那时没有任何秩序,每天有人活活饿死——不是没有食物,而是被抓走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又惊又怕,出城之后伤口恶化,躺在冰冷的河床上慢慢熬干。”
她用松枝轻轻拨了一下炭灰,炭灰下埋着的一小块松脂被翻出来,在火中极亮极暖极短暂地燃了一下。
“后来有人在废墟脚下发现了一口废井。井水极凉极清极甜,不管怎么干旱都不会干涸。他们用井水煮野茶煮树皮煮草根,把快死的人一个一个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口井救了墟市第一代人的命。后来每年清明墟市都会在井边生篝火煮清明茶,第一杯敬死人——敬那些没能撑过第一夜的老伙计。第二杯敬活人——敬那些还在活着、还在互相照顾、还在修棚屋补渔网的街坊邻里。第三杯敬还没死但快要死了的人——敬那些明天不知道能不能醒来、但今晚还在喝茶的人。”
她喝完自己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把粗陶杯极仔细极庄重地放在石板上,和叶青云的空杯并排。两只杯子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极暗极沉极温润的光泽。
叶青云放下杯子。篝火对面的老松鼠妖用松枝极轻极缓地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炭灰,没有催促,也没有发问。她把空了的粗陶壶重新注满山泉水,放在石板上等它慢慢烧开。
“地穴里的树,被收了。”叶青云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篝火噼啪声中却传得极清晰,“不是被砍掉,不是被烧掉,是它自己化成了种子。旧妖帝在城破之前走进地窖,把自己的心头血滴进树根。树等了好几千年,今夜等到了。它把满树叶子化作光点,把树根收成极小的根茧,把旧妖帝的骸骨化作一粒梧桐子。梧桐子就在我这里。”
他把右手掌心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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