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遍她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流到左脸颊烙印里的时候,烙印深处那片完整的梧桐叶全部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记起了自己是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一生,她在冬天收全了。现在春天来了,叶子要在她脸颊上重新活一遍。
她把茶盏放下。赤着的脚在石桌下的青砖地面上轻轻踩了一下,脚底触到了青砖缝隙里今天早晨刚刚冒出来的第一丛苔藓。苔藓是极小的,比米粒还小,颜色是极深极深的墨绿。它从砖缝深处那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湿润里长出来,在惊蛰这天上午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次光合作用。姜梧的脚底隔着极薄极薄的苔藓叶片,感应到了它光合作用时那极细微的氧气气泡从叶面气孔里冒出来的震颤。她把这份震颤收进了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中。
黑猫从石桌下走出来,嘴里衔着今天它找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青梨,不是蝉蜕,不是落叶叶柄,不是梧桐子空壳,不是须根,不是老皮,不是芽鳞,不是根须。是一小片极薄极薄、极轻极轻、半透明的、刚从去年秋天姜梧让叶青云种回年轮里的那粒梧桐子空壳里脱落下来的内种皮。那粒梧桐子在年轮里待了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胚芽在种子内部把自己缩小到几乎不存在,种皮被树心深处的温度慢慢烘干了,从饱满变成干瘪,从干瘪变成空壳。除夕那天空壳从年轮里退出来,黑猫把它捡给了姜梧。姜梧把空壳按进了左脸颊烙印那片主脉与侧脉的交汇处,空壳里的胚芽在那里停了一整个冬天。惊蛰这天,胚芽舒展开了,空壳内壁那层极薄极薄的内种皮在胚芽舒展的力度下自然剥落了。黑猫从烙印下方的地面上把它捡起来。
姜梧接过内种皮。举到阳光下,种皮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内壁上印着极细极细的纹理——那是胚芽在种皮内部蜷缩了一整个冬天压出的形状。纹理的走向和她左脸颊烙印里那片梧桐叶的叶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她把内种皮轻轻按在左脸颊烙印那片第五片叶子雏形正在成形的位置。内种皮触到雏形的瞬间,雏形深处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嫩绿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感应。胚芽在种皮内部蜷缩了一整个冬天,如今它舒展开了,种皮完成了保护它的使命自然脱落了。但种皮内壁上那些纹理,把胚芽蜷缩的形状永远保留了下来。她把这份形状收进了雏形深处。
苏星河和姜玄都今天没有下棋。他们把棋盘搬到了梧桐树下,但没有落子。棋盘上只有除夕那天最后落下的那两手——苏星河的黑子在右上角星位,姜玄都的白子在左下角星位。两个人隔着整张棋盘,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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