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的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不是夏天的暴雨,是春天那种极细极细、像无数根针尖从天空深处垂下来的雨丝。雨丝落在梧桐叶上,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要闭着眼睛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才能听见——不是敲击,是渗透。水分子从叶面气孔钻进去,穿过叶肉细胞,沿着叶脉向下流,流到叶柄,流到枝丫,流到树干,流进泥土深处那五圈年轮里。
姜梧在树根下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左脸颊烙印上那粒第五片叶子的雏形被雨气润得比昨天更绿了一分。边缘那些极细极细的锯齿形状,在雨气中微微舒展开来,像婴儿的指甲从肉里探出极细极细的一小弯月白。
苏浣衣天不亮就起来了。清明祭祖是苍云城的大日子,她昨晚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备好了——柳枝从梧桐林里折的,选了枝梢最嫩的那几枝,柳皮还泛着青黄色;纸钱是茶肆老板娘送的竹纸,手工抄的,纸面上留着极细极细的竹纤维纹路;青团是昨天傍晚外婆苏浣带着洛璃一起做的,艾草是梧桐林边缘野地里采的,清明前的艾草最嫩,叶背还覆着一层极细极细的银白色绒毛,捣出来的汁液是墨绿色的,和在糯米粉里揉匀,米粉从纯白变成一种极淡极淡的青。
外婆苏浣把青团一只一只摆在梧桐木的糕模里压成形。糕模是去年秋天叶镇远新刻的那只,模底刻着梧桐叶,叶脉清晰,掌状五裂。青团从模子里磕出来,表面凸起着叶脉的纹路,颜色是墨绿色的,和梧桐林里那些刚刚舒展开的嫩叶几乎一模一样。她把青团放进蒸笼,灶膛里烧的依然是去年秋天梧桐林落下来的叶子晒干后扎成的柴把,梧桐叶烧起来没有烟,火焰是琥珀色的。蒸汽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带着糯米和艾草混合的清香——和面点铺每天早晨的蒸饼香不同,青团的味道更沉更厚,像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姜梧从树根旁站起来,走到石桌旁。石桌上六只茶盏还在老位置上,但今天多了一只——叶远山的。叶镇远从木匣里把叶远山那只旧茶盏取出来,盏是粗陶的,釉面粗糙,盏沿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缺口,是叶远山做暗卫时夜里看账册喝茶不小心磕在石面上留下的。他把茶盏放在自己那只盏的旁边,第七只盏,七道茶渍。叶远山那只没有茶渍——很多年没有人用它喝过茶了。
叶镇远把第一泡春雪茶倒进叶远山的盏里,然后依次倒给外婆苏浣、苏浣衣、叶青云、洛璃、姜梧,最后是自己。七只盏在清明凌晨的雨气中并排放着,盏沿上各自亮着各自微弱的光。第七只盏的茶汤在粗陶釉面上微微晃荡,映着头顶梧桐树满树新叶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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