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看着他描完最后一笔。她从竹篮里把叶远山那只旧茶盏取出来,蹲下身,把盏放在墓碑前的石阶上。春雪茶的茶汤已经凉了,青团的颜色被雨水润得更深。她把青团掰开,热气从艾草纤维深处涌出来,扑在她左脸颊的烙印上。烙印深处那片第五片叶子的雏形在热气中轻轻舒展开来。
她把青团放在茶盏旁边,从柳枝上折下一小截嫩梢,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柳梢的切口渗出极细极细的一滴树液,无色透明,在雨中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和叶镇远秋天修剪枯枝时剪刀刃上沾着的那滴树液一模一样的颜色。
外婆苏浣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竹纸在火焰中卷起来,边缘变成暗红色,然后化作灰白色的灰烬。灰烬极轻极轻,被雨气托着向上飘,飘到梧桐树满树新叶的枝丫间,停住了。姜梧伸出右手,用掌心里那片梧桐叶接住了一小片灰烬。灰烬触到叶面的瞬间,碎成了极细极细的粉末,粉末沿着叶脉的走向散开,在叶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极淡极淡的、像墓碑刻字被描过之后那种墨色的痕迹。
苏浣衣把柳枝分给每个人,插在墓碑周围的泥土里。柳枝插下去的时候,泥土深处,梧桐树的根须轻轻震颤了一下——它感应到了柳枝切口渗出的树液,那树液里裹着春天所有细胞分裂的温度。
姜梧插完最后一枝柳,在墓碑前蹲了很久。雨丝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沿着发丝向下滑,滑到发梢,滴进泥土里。她把右手轻轻覆在墓碑上,隔着青石的厚度,感应到了泥土深处梧桐树根须缠住棺木的那个位置。根须在那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绕了很多年,把棺木表面那层漆皮都磨得光滑发亮。但根须从来没有裹紧过,只是轻轻搭着,像一个人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她站起来,把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从掌心取下来。叶子被清明雨润了一整个上午,叶脉里吸饱了水分。她没有立刻把叶子种进年轮里,而是把叶子翻过来,叶背朝上,接了一滴从梧桐树新叶上滑落的雨珠。雨珠在叶面上滚了两圈,从叶缘滚到主脉,从主脉滚到侧脉,最后停在叶柄基部那扇门的正上方。她把这滴雨珠轻轻按在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上。雨珠渗进门里,沿着叶柄流下去,流进主脉,流进侧脉,流进那粒正在缓缓舒展的胚芽里。
嫩芽在雨水渗入的瞬间猛地颤了一下——不是冷,是感应到了泥土深处祖父棺木旁那圈根须的温度。
黑猫从墓碑后面绕出来,嘴里衔着一小截极细极细的、灰白色的根须末梢。那是梧桐树今年春天新长出来的根须,刚从泥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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