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底积了一整个冬天烧剩下的炭灰。他把炭灰装进陶罐里带回家,准备撒在门前的菜地里。走过巷子尽头,那个母亲把窗户上除夕贴的梧桐叶窗花揭下来,换上了新的——新窗花是她女儿用红纸剪的梧桐叶,这片叶子比除夕那片多了一片侧脉,那是女儿春天长了一岁,手指比去年更巧了。她画的梧桐树不再是光秃秃的枝丫,而是画满了叶子。树冠正中央画了一只鸟,不是凤凰,是燕子。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
姜梧在巷口站了很久,把女孩窗花上那只燕子的形状收进了右掌心里那片梧桐叶中。
她走进梧桐林,满林子的梧桐树在傍晚的夕阳中安静地站着。枝头光秃秃的,最高那根枝梢顶端那粒嫩叶在一天的阳光下长大了许多,从指甲盖大小长成了拇指盖大小。叶缘还是卷曲的,但叶脉已经清晰可见,掌状五裂,和姜梧左脸颊烙印里那片叶子一模一样的形状。嫩叶在夕阳中半透明,叶脉里流淌着今天一整天光合作用制造的养分——那些养分是从树根吸上来的水分和空气中二氧化碳在阳光中合成的葡萄糖,沿着叶脉从叶尖流向叶柄,从叶柄流向枝丫,从枝丫流向树干,储存在木质纤维深处那四圈年轮之间。
姜梧在林中央那棵最老的梧桐树前停下,把右手掌心里那片收满今天所有温度的梧桐叶取下来,轻轻按在树干上,按在春天她第一次种下人间年轮、秋天叶青云把裹着种子的落叶种回去、深冬树皮剥落老皮覆盖年轮、除夕她把一整个冬天收进来的叶子种进第四圈年轮的位置。树皮让开了,露出木质纤维深处那四圈年轮和正在成形的第五圈。她把叶子放进第五圈年轮里。叶子融进木质纤维的瞬间,四圈旧年轮和这一圈新年轮同时亮了一下——春的嫩绿,夏的深绿,秋的琥珀,冬的灰白,还有惊蛰这一天收进来的所有新温度:泥土解冻的腥甜,醒春散的凉气,树喝水的震颤,嫩叶第一次呼吸,草籽发芽的力度,苔藓光合作用的氧气,燕子的形状。
树皮合上了。
梧桐树在惊蛰傍晚的夕阳中轻轻震颤了一下。从树根到树干,从树干到枝丫,从枝丫到枝梢顶端那片嫩叶。嫩叶在树皮合上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叶缘从卷曲的状态又舒展开了一分,叶尖在夕阳中轻轻点了一下,像一个人的手指在另一个人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
姜梧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掌心空了,惊蛰这一整天收进来的所有东西都种回了树里。
她在树根旁坐下,背靠着树干。赤着的脚平伸在湿润的泥土上,脚踝处树根松开后留下的那圈青灰色印痕在夕阳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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