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数万年的光,隔着一整个冬天没有落子的等待。惊蛰这天,他们决定把去年秋天以来所有没有落下的棋子全部留到春天再落。春天是新的季节,棋也该是新的。
苏星河从袖子里摸出青瓷瓶。瓶子除夕那天装过一缕晨光金线之后,瓶底留下了一圈极细极细的金色痕迹。今天他没有接晨光,他把瓶口朝向梧桐树枝梢顶端那粒刚刚舒展开的嫩叶。嫩叶在惊蛰下午的阳光下进行着光合作用,叶面气孔里正释放出极细极细的水蒸气。他把那些水蒸气收进瓶子里。水蒸气在瓶底凝成一粒极小的、比露珠还小的水珠。水珠是无色的透明的,但它映着嫩叶的颜色,变成了极淡极淡的黄绿色。
姜玄都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把另一只青瓷瓶的瓶口朝向另一片嫩叶。两只瓶子并排放在棋盘正中央天元位置上,瓶底两粒黄绿色的水珠隔着瓶壁遥遥相望,和棋盘上隔着整张棋盘对峙的黑子白子一模一样的位置。
姜梧看着那两粒水珠,把右手掌心里那片梧桐叶取下来,轻轻覆在两只青瓷瓶的瓶口上。叶子触到瓶口的瞬间,两粒水珠同时从瓶底升起来,穿过瓶口,落在叶面上。它们在叶面上滚了两圈,从叶缘滚到主脉,从主脉滚到侧脉,最后在叶柄基部那扇门的正上方停住了。两粒水珠并排停着,隔着极近的距离,和瓶底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它们不再隔着瓶壁了,它们在同一片叶子上。
她把两粒水珠轻轻按进左脸颊烙印那片叶柄基部的门里。水珠流进门里,沿着叶柄流下去,在汁液里化开了。黄绿色从门里向外渗透,门框上那粒暮光养了一整个冬天又被除夕炭火唤醒记忆的琥珀色结晶,被黄绿色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春意。暮光结晶在春意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融化,是记起了自己是暮光,而暮光之后就是晨光,晨光之后就是春天。
傍晚,姜梧又去了一趟梧桐林。不是走去的,是慢慢走去的。赤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青石板缝隙里的苔藓在一天的阳光下比早晨时绿得更深了一些。她走过面点铺,伙计正在收拾蒸笼,荠菜蒸饼卖了一整天,最后一只在傍晚时卖给了一个从城外赶来的老农。老农说今年的荠菜比往年早冒了半个月,雪化得早,地温回升得快。走过茶肆,老板娘把养过茶光籽的壶从窗台上搬回屋里。壶里的梧桐枝上那片嫩叶在一天的阳光下从黄绿色变成了嫩绿色。走过药铺,老郎中用醒春散的药粉在药臼底部画了一片梧桐叶的形状,那是他捣药时手腕自然转动留下的痕迹,和去年秋天那种一模一样。走过城门洞,值夜守卫正在换岗,炭火盆里的炭已经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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