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轻轻握住枯枝,右手从腰间取下剪刀。剪刀的铁刃触到枯枝的瞬间,枯枝自己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被剪刀碰的,是认出了这把剪刀。很多年前叶远山用它修剪过梧桐树,刀刃上沾过这棵树的树液。树记得这把剪刀的温度。
叶镇远把剪刀刃卡在枯枝与活枝交界的那一圈极细极细的疤痕上。那是春天枯枝把养分全部送给梨子时断裂的维管束留下的痕迹。他用力剪下去,枯枝应声而落。断口处渗出极细极细的一滴树液,无色透明,在秋日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他把枯枝轻轻放在旁边的枝丫上,没有立刻扔下去。剪刀的铁刃上沾了那滴树液,树液在铁刃上很快氧化了,从无色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和很多年前叶远山沾上去的那滴树液一模一样的颜色。
叶镇远从树上下来,把那截枯枝轻轻放在石桌上,放在姜梧的茶盏旁边。枯枝的断口处,那一圈维管束断裂的疤痕在秋光中清晰可见——不是伤口,是门。春天它把养分送出去的时候,这扇门就打开了。门开了之后就没有关上过。养分流尽了,门还开着。
姜梧把枯枝拿起来。枝梢完全干透了,但握在掌心里还有极细微的重量——不是木质的重量,是门还开着的重量。她把枯枝的断口轻轻贴在左脸颊烙印上。断口触到烙印的瞬间,烙印深处那半道叶脉纹路猛地向前延伸了一大段——从烙印边缘一直延伸到烙印正中央,几乎触到了那片从洛璃睫毛间收来的光斑。枯枝把门开了整整一个春夏的敞开之渴,全部流进了她的烙印里。
她放下枯枝,把右手伸给叶镇远。叶镇远还握着那把剪刀,剪刀的铁刃上还沾着那滴氧化了的树液。她握住他的手,隔着剪刀的铁柄,掌心里那片梧桐叶轻轻贴住他的手背。叶镇远感应到了——从剪刀铁刃上传来的,不是她的温度,是枯枝断口处那扇开了一整个春夏的门的温度。温度沿着铁刃流进他的手背,从手背流进他胸口。很多年前叶远山握着这把剪刀修剪梧桐树,很多年后他握着同一把剪刀剪下枯枝。父子俩的掌纹隔着很多年的时光,在同一把剪刀的铁柄上叠在了一起。
姜梧松开手,把枯枝轻轻插在石桌正中央那只插着梧桐枝的茶壶里。茶壶是茶肆老板娘送的,壶里养过茶光籽,养过梧桐枝。春天插进去的那枝梧桐枝已经落尽了叶子,枝头光秃秃的。枯枝插进去,和那枝光秃秃的春枝并排立着。一枝是把养分全部送出去之后干透了,一枝是把光全部收进来之后落尽了。两枝在壶里隔着极近的距离,像两个人背对背站着,一个面朝春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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