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河和姜玄都正在下棋。三十天来他们每天傍晚都下,用的还是那副旧棋——黑子和白子。不是融合后的青灰色棋子,是数万年前他们在太虚神宫地基深处并肩刻下“苏姜”两个字时用的那副。棋盘是叶镇远用梧桐木新做的,横十九道纵十九道,线条是他用刻刀一刀一刀划出来的,每一道刻痕里都嵌着极细极细的木粉。三十天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越来越轻。不是力度变轻了,是棋盘和棋子互相适应了。木头记住了石头的重量,石头记住了木头的硬度。
苏星河落下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的星位。姜玄都落下一枚白子,落在左下角的星位。两个人隔着整张棋盘,隔着数万年的光,隔着三十天来每天傍晚对弈的沉默。他们的手不再握在一起了,因为不需要了。三十天前在忘川河床上握着是因为终于可以握了,现在不握是因为知道随时可以握。随时可以握的东西,就不急着握了。
洛璃坐在梧桐树枝丫上,银白长发垂下来,发梢几乎触到苏浣衣的茶盏。她眉心的魂印在暮色中圆满如满月,魂印深处那两滴水完全化开之后,留下了一小片极浅极浅的湿润。不是水,是水曾经存在过的证明。三十天来她每天傍晚坐在这根枝丫上,看着树下的人喝茶、吃饼、下棋、说话。她在幽冥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坐在树上过。幽冥域没有树,只有白骨岭上那棵枯树。枯树没有叶子,没有枝丫可以坐。现在她每天傍晚坐在一棵真正的、活着的、满树梨子的梧桐树上,看暮色从西面漫过来,看茶盏沿上的茶渍在暮色中亮起微弱的光,看黑猫蜷在姜梧脚边尾巴搭在她赤着的脚背上。她觉得这就是人间。
叶青云今天没有刻木头。他把右手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轻轻按在石桌上,按在他每天早晨放茶盏的位置。印子触到石面的瞬间,石面深处涌上来一股极细极细的温热——那是三十天来他每天坐在这里掌心贴着石面的温度,从掌心传进石头,从石头深处积攒了三十天,此刻他按下去,温度就涌回来了。积攒了三十天的自己的体温,变成了另一种温度。他把手收回来,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里那片梧桐叶光斑在暮色中微微跳动着。光斑深处,多了一粒极小的、比尘埃还小的光点——那是石面还给他的他自己的体温。
姜梧在树根旁坐下,背靠着树干,赤着的脚平伸在落满梧桐叶的青砖地面上。黑猫蜷到她腿边,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它嘴里衔着一样东西——不是青梨,不是梧桐花,是一只极小的、刚孵化出来的蝉。蝉壳还是软的,翅膀蜷曲着还没有展开,颜色是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