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从城门洞外走进来,走到老人脚边,把嘴里衔着的第五粒青梨放在破碗里。那是它从枯树枝头那朵新开的花心里衔下来的。花开了,花心里凝着一粒极小的青梨,比前面四粒都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黑猫看见了,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学会了看见最小的东西。它把梨子衔下来,衔了一路,放进老人碗里。梨子是橘红色的,和暮色一模一样的颜色,和姜梧左脸颊上那个梧桐叶烙印一模一样的颜色。梨子底部没有“心”字形凹陷,只有一片极小的梧桐叶形状的凸起。那是树替老人结的梨,结的是陪伴,不是等待。
老人把梨子从碗里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梨子没有气味,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像忘川涨潮时水面上的雾气被晨光照透的味道。他把梨子放回碗里,和那些青灰色的鹅卵石放在一起。梨子和石头在碗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像一片梧桐叶落在石桌上。
“这梨,老夫留着。等他们下完那盘棋,分着吃。”
姜梧把手从老人掌心里收回来,站起身,走出城门洞。苏星河、姜玄都、洛璃、叶青云站在门外等她。黑猫从老人脚边站起来,最后蹭了蹭他的膝盖,然后走出城门洞,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行人穿过鬼王城空旷的街道,朝界河渡口走去。
界河的水在暮色中清透如镜。水底那些青灰色的根须在姜梧踏上栈桥的瞬间全部亮起了橘红色的光——根须从幽冥域方向延伸过来,穿过河床,朝青云域的方向延伸过去。她赤着的脚踩在栈桥的木板上,木板在她脚下微微震颤。每一块木板都记得她——不是记得她的脚,是记得她的渴。数万年前她刻下女字的时候,渴从她指尖流出去,流过虚空,流过幽冥域,流过界河,流过青云域。界河的木板是后来铺的,但木头是从青云域北部的山上砍下来的,那些山上的树是从她种下的第一棵梧桐树的根须里长出来的。木头记得她的渴。
她在栈桥尽头停下脚步。洛璃的祖母曾经在这里站过,洛璃在这里站过,叶青云在这里站过,苏浣衣在这里站过,叶镇远在这里站过。所有渡过界河的人都在这里站过。栈桥的木板上留下了他们等待时的脚温——不是脚印,是脚温。渴着等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脚底会比平时热一分。那一分热度渗进木板里,木板就记住了。她赤着脚站在那些脚温叠在一起的位置,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右手掌心贴上栈桥尽头那块被无数人踩过的木板。木板在她掌心下微微震颤了一下,从深处涌出五滴极小的水珠。五滴水珠是无色的透明的,但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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