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过渴的人,她一个一个地把他们的渴填满。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在外婆苏浣留下的那行字前蹲了很久。“青云吾孙,水收到了。”字迹在暮色中泛着极淡极淡的光。她把手掌覆在“收”字的提手旁上,掌心贴了很久。她知道外婆在井底浅水中能感应到这一小片掌温——她的渴会告诉她,姜梧从树心里走出来了,走到了虚空台阶尽头,走到了她留下的那行字面前,把手掌覆在了“收”字上。水收到了,姜梧也收到了。
白骨岭的最高处,枯树在暮色中静静站着。枝头那两片叶子——一片青灰,一片阳光颜色——被姜梧摘下来给了姜玄都和洛璃之后,枝头空了很久。但此刻枝头又凝出了一粒新芽,不是青灰,不是阳光颜色,是暮色的橘红。新芽极小,比米粒还小,芽尖上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露珠里映着整座白骨岭,映着从虚空台阶走上来的一行人,映着走在最前面赤着脚银白长发垂到脚踝的姜梧。
黑猫在白骨岭最高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梧。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枯树枝头那粒橘红色的新芽。它在告诉她——树又结新芽了,这一次是替她自己结的。
姜梧走到枯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粒新芽。新芽在她指尖下微微震颤了一下,芽尖上那滴露珠从震颤中坠落,落在她掌心里。露珠极小,比泪珠还小,无色的透明的,但它映着暮色的橘红。她把露珠举到眼前,隔着水光看着枯树枝头。新芽在露珠坠落之后缓缓舒展开来,不是长成叶子,是长成一朵极小的、五瓣的花。花瓣是橘红色的,花心是暖黄色的,花蕊是无色的透明的。一朵花,三种颜色,开在枯了几万年的枝头。
她把掌心里那滴露珠轻轻按在枯树的树干上,按在树皮最深处那道裂纹里。露珠渗进裂纹,沿着木质纤维向下流,流进树根,流进姜玄都坐了几万年的那片鹅卵石滩,流进忘川河床,流进镇魂塔的塔基,流进断面,流进女字绽开后留下的那个极浅极浅的凹痕里。枯树在她掌心离开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整棵树从树根到枝头同时亮起了橘红色的光。光从树皮深处透出来,将枯了几万年的黑色树干映成了半透明的暖色。树不再是枯树了,它的内部被渴填满了。满了之后,光就从内部透出来了。
姜梧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继续朝南走。走出白骨岭,走进荧光苔藓铺成的荒原。苔藓在暮色中亮着橘红色的光——不是荧光苔藓本身的蓝光,是她的赤脚踩过之后,苔藓把积攒了几万年的渴释放出来,渴化作光,光映着暮色,变成了橘红。她走过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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