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岭的荧光苔藓在叶青云下山时比上山时亮了许多。不是突然的,是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像有人在黑暗里拧着一盏灯的灯芯,慢慢地、耐心地,把火焰旋到最合适的亮度。蓝光从苔藓根部向上蔓延,从淡蓝变成蔚蓝,从蔚蓝变成一种接近天空的颜色。魂印的渴停下之后,被抽取了数万年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黑猫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它碧绿的眼睛不再紧紧盯着前方,而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叶青云,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像一个完成了差事的向导,不急着领路了,只是陪着走。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等的就是那第三片叶子。叶子落下来了,融进了叶青云掌心的“心”字里,它就没什么要等的了。但它没有回忘川去,而是沿着荧光苔藓铺成的小路,朝鬼王城的方向走。孟婆的船已经撑进了忘川深处,青灯笼的火苗在船尾无声地亮着,船上空无一人。黑猫回不去了,它也不想回去。
叶青云跟在它身后,右手轻轻握拳,掌心里那个颜色加深了的“心”字印子贴着他的掌纹,温度已经消散了,但印子还在。三岁时叶镇远握着他的手在同一个位置写下的那个字,墨水洗掉了,笔画忘了,近二十年后在断面心脏融化时重新浮现。第三片叶子融进印子里,带来了叶镇远的声音——那句“爹在苍云城等你”,最后一个“你”字的那一捺拖得很长,像一个人站在城门口朝远方挥着手,手放下来很慢很慢。
白骨岭的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和来时不同的是,碎石之间那些空掉的裂纹——魂印的渴从地底抽取光芒时留下的裂口——正在合拢。不是镇魂塔第三层那种缓慢的、一根琴弦一根琴弦调紧的合拢,也不是断面心脏重新跳动时那种十万八千道裂纹同时收缩的合拢,是更安静的。每一道裂纹合拢时都没有声音,只是两边的石质向彼此靠近了一寸,贴在一起,然后就分不出曾经裂开过了。合拢后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极浅极浅的青灰色纹路,和姜玄都发丝变成的颜色一模一样,和道种嫩芽生长点中央那枚棋子的颜色一模一样。渴走了,裂纹还在,但不再是伤口了,变成了石头记得渴的形状。
走到白骨岭脚下的时候,叶青云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仰头望向岭顶。那棵枯树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静静站着,枝头的新芽已经完全展开了——两片墨绿色的子叶托着生长点,生长点中央那枚青灰色的棋子缓缓旋转着。棋子的旋转带动了整棵树的呼吸,树皮上的裂纹随着呼吸一张一合,裂纹深处透出的青灰色光芒将整棵树映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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