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城的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出轮廓。叶青云站在城门外百步的地方,仰头望着那道他翻过无数次的墙头。十六岁那年,他从土地庙觉醒了《太虚造化诀》,连夜翻出城墙,在荒草中奔跑了整整一夜。身后是燃烧的苍云城,舅舅苏定方的长啸声穿过火光追了他很远很远。那时候他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墙砖上他小时候刻过的痕迹还在——歪歪扭扭的“叶”字,刻在他够得到的最高处。那是七岁那年母亲病逝后,他一个人翻出城外,在墙根下坐了一整夜,用随身的匕首刻下的。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个姓氏钉在城墙上。后来叶镇远找到了他,没有骂他,只是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摸了摸那个刻痕,说:“刻得不错。下次刻高一点,你还会长。”
叶青云走到城墙下,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叶”字。石质冰凉,和近二十年前他刻下时一样的温度。刻痕的边缘已经被风雨磨钝了,但笔画还在,一笔一划都还在。他指尖沿着刻痕的走势慢慢划过——那一竖刻得太用力,底部崩掉了一小块石皮;那一横收笔时手抖了一下,拖出了一道不该有的弯钩。七岁的手,刻不出横平竖直。近二十年后的手,掌心里多了一个横平竖直的“心”字。
苏浣衣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道刻痕上,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墙上的刻痕,倒映着刻痕旁边那些从幽冥域一路延伸过来的青灰色纹路。渴走过的路从界河渡口开始,穿过青云域的边界,穿过苍云城外的荒野,穿过护城河干涸的河床,一直延伸到这道城墙的墙根下。纹路从墙基向上攀爬,爬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叶”字,爬过箭垛,翻过墙头,朝城内的方向延伸进去。纹路的尽头,在叶家小院的方向。
“你刻这个字的时候,娘在很远的地方。”苏浣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黎明前最后一阵夜风,“那时候娘刚在幽冥域找到第一颗鹅卵石,石头上有一道白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娘把石头贴在左脸颊的裂纹上,裂纹疼了一下——不是裂开的疼,是愈合的疼。娘不知道那疼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你在城墙上刻字的时候,娘的脸在愈合。你的手和娘的脸,隔着整条界河,隔着幽冥域永远黑暗的天空,同时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的姓刻进石头里。”
叶青云的手指从刻痕上收回来。指尖离开石面的瞬间,那道歪歪扭扭的“叶”字深处透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光芒。渴走过的路认出了他——不是认出了他的脸,是认出了他的手。同一只手,七岁时刻下这个字,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