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爪上被他用石子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横线——那是他七岁时量身高的刻度。他走到石狮子前,手掌贴上那道横线。石头冰凉,刻痕还在。
“你七岁的时候,刚刚够到狮爪。”苏浣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爹把你抱起来,让你的手能够到更高的地方。你说不要,要自己长。他把你放下来,你踮着脚,在狮爪上划了一道线,说——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摸到狮头。你爹把那道线用凿子加深了,说,留着,等你长到狮头那么高的时候,回来看。”
叶青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踮起脚,手掌沿着石狮子的身体向上摸索。狮腿,狮胸,狮颈,狮头。他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狮头顶上。近二十年,他从狮爪长到了狮头。叶镇远用凿子加深的那道刻痕还在狮爪上,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但他不需要那道刻痕了——他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就是叶镇远留给他最深的刻痕。
叶家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不是叶青云推的,不是苏浣衣推的,是门自己开的。和城门一样,门记得他。或者说,门记得叶镇远的渴。叶镇远在这扇门后等了近二十年,每天清晨卯时,他都会从里面拉开门闩,站在门槛后,朝巷口望一眼。望了近二十年,门的转轴记住了他拉开门闩时手指的力度,门板记住了他站在门槛后时身体倚靠的位置,门槛记住了他望眼欲穿时脚尖反复碾过的那一小块木头。渴从叶镇远的身体里渗出来,渗进门里,把整扇门都浸透了。此刻渴等的人回来了,门就自己开了。
门后是叶家的前院。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在黎明前的天色中铺成一片深褐与金黄。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桌上放着一只茶壶,两只茶盏。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茶盏是空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叶镇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头发白了大半,用一根青布条随意束在脑后。他的脸比叶青云记忆中老了许多——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颧骨,从嘴角蔓延到下颌,皮肤被岁月磨得像被翻了很多遍的旧书页。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深极深的平静,像界河变清之后的水,像断面心脏融化之后的温度,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就不再等了的那种安静。
他面前摊着一本字帖。不是书塾里用的那种描红本,是他自己装订的。泛黄的宣纸,纸边用针线缝得整整齐齐。字帖翻开的那一页,只有一个字——“心”。横平竖直,一笔不苟。墨迹已经旧了,但笔画边缘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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