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岭的最高处,那棵枯树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静静站着。枝头落下的第一片叶子化作的土壤还湿润着,土壤中央,一颗种子翻过了身。
黑猫走在前面,四只脚爪踩过白骨堆成的山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碧绿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它在忘川的乌篷船上蹲了十二年,每天看着水底那些白骨间混着的银白发丝,记住了姜玄都白发在黑暗中发光的颜色。此刻它带着叶青云穿过白骨岭的乱石与骨骸,朝那棵枯树走去,走的正是那些发丝在风中飘散的方向。
叶青云跟在它身后,怀中青瓷瓶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进胸口。瓶身里那两团雾气——苏星河的吞噬之色和姜玄都的发出之色——自从在城门洞里握手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隔着瓶身内壁最薄的那层瓷,彼此望着。它们望了几万年,从空洞望到河床,从河床望到光海,从光海望到棋盘,最后望进了这只小小的青瓷瓶里。
枯树出现在前方。它的树干还是黑色的,枝丫还是扭曲的,但枝头那粒新芽在心脏跳动时长出之后,已经从米粒大小长成了指甲盖大小。芽尖是极淡极淡的青绿色,像忘川水变清之后才能看见的那种颜色。树根扎入巨兽头骨的裂缝,穿过白骨岭的层层骨骸,穿过虚空,穿过岩层,一直扎到姜玄都坐了几万年的那片鹅卵石滩上。根须缠着他的白发,白发缠着根须,缠了几万年,分不清哪些是树的根,哪些是人的发。
黑猫在枯树前停下,碧绿的眼睛望向树根与地面交界的那片土壤。土壤是湿润的,墨绿色的叶片化作的养分将碎石和骨粉粘合成一小片真正的泥土。泥土正中央,有一颗种子。
不是姜玄都道种的种子——那颗种子已经翻过身,发了芽,嫩芽从种皮里钻出来,两片极细极细的子叶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微微颤抖。道种的芽是透明的,透明到可以看见芽心深处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雾气在缓缓旋转。那团雾气的颜色介于吞噬与发出之间,和苏星河眉心的黑子吞进去的第一缕光的颜色一模一样,和姜玄都眉心的贯穿伤口深处那一抹凝固了数万年的夜色的颜色一模一样。
叶青云在种子前蹲下,将青瓷瓶从怀中取出。瓶身触到白骨岭的空气,釉面立刻变成了半透明的。瓶壁内部那张密密麻麻的丝线网络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清晰可见,所有的丝线都从瓶底向瓶口汇聚,汇聚到两团雾气握手的位置。丝线编织成的“苏”和“姜”两个字,在瓶身正中央并排亮着,光芒极淡极淡,像黎明时分天光将亮未亮时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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