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那些刻着名字的悬浮石阶,穿过忘川河底那些铺满河床的白骨与执念,穿过空洞废墟里那些不再发光的碎石,穿过界河源头石壁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它沿着渴走过的每一寸路,向下生长。根须是透明的,透明到可以看见根心深处有一道无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光芒流动的方向,是从道种流向姜玄都,从白骨岭流向河床,从几万年后的今天流向几万年前魂印坠落的那一天。
虚空河床深处,那片被天光照亮的鹅卵石滩上,姜玄都的白发忽然停止了生长。
数万年来,他的发丝一直在向四面八方蔓延,从头顶垂下来,铺满身周数十丈的鹅卵石地面,像一片白色的湖。发梢扎入卵石缝隙,像树的根须扎进泥土,每一根发丝都在极缓慢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地向更远处延伸。此刻所有的发丝同时停了下来。不是枯萎,不是断裂,是停住了。像一条流淌了几万年的河流,终于流到了入海口。
姜玄都盘膝坐在鹅卵石滩正中央,白发铺满身周,双手平放在膝上,手心朝上。他眉心的贯穿伤口——那个拇指粗细、从前额穿入后脑透出的洞——在发丝停止生长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数万年来,那个洞里只有空洞本身。空洞从他体内向外贯穿,将他的眉心变成了一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魂印坠落时砸出的渴从他眉心经过,带走了他的道种,留下了这个洞。太虚把道种种在白骨岭上,道种长成了树,树的根须缠住了他的白发,缠了几万年,但没有一根根须能长回这个洞里。
现在,有一根从道种嫩芽里生出的新根,正沿着渴走过的路向这个洞长过来。
姜玄都睁开了眼睛。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头顶的天光,也倒映着那根正在虚空台阶上向下延伸的透明根须。他看不见根须本身——根须太细了,细到比发丝还细,比执念还细。但他能感觉到它。它带着苏星河吞进去的第一缕光的温度,带着青瓷瓶里那半瓶水的湿度,带着道种嫩芽生长点中央那枚青灰色棋子的重量,从白骨岭一路向下,穿过了他数万年来独自坐着的每一寸寂静。
根须触到了他的白发。
极轻极轻的触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根须的尖端碰上了一根铺在鹅卵石上的发丝,发丝在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不是紫金色,不是无色,是青灰色。和那枚棋子一模一样的颜色。光芒从发梢向发根蔓延,蔓延的速度很慢,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光芒蔓延过的地方,发丝不再是银白色了,变成了青灰色,变成了那种介于吞噬与发出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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