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泛起的第一层薄雾。
他拔开瓶塞。瓶口那层无色的水面在瓶塞离开的瞬间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从瓶口荡到瓶底,又从瓶底荡回瓶口,每荡一个来回,水面就下降一分。水不是倒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渴生出来的水认得渴走过的路——从苏星河的眉心到姜玄都的眉心,从光海到河床,从空洞到白骨岭,几万年的路,它一滴一滴地走过来了。
第一滴水从瓶口溢出,沿着青瓷瓶的外壁向下滑落。水滴极慢极慢,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最后几步反而不舍得走快了。它滑过瓶身半透明的釉面,滑过釉面下那两个字——先滑过“苏”,再滑过“姜”——然后从瓶底坠落,落进土壤里,落在道种嫩芽的根部。
水滴触到根部的瞬间,嫩芽的子叶猛地张开了。两片透明的子叶像两只手,向上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水滴渗入根部,沿着芽心的脉络向上攀升,攀升到子叶,攀升到两片子叶之间的生长点。生长点在水滴到达的那一刻裂开了——不是碎裂,是绽放。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从生长点正中央出现,向两侧蔓延,像一只眼睛正在睁开。
第二滴水从瓶口溢出,沿着同样的路径滑落。这一次,水滴在滑过“苏”字的时候停了一瞬,像一个人走到故人的名字前,站住了,看了很久。然后它继续滑落,滑过“姜”字,坠入土壤。第二滴水渗入根部之后,嫩芽的生长点彻底裂开了。裂口深处,一团极淡极淡的雾气正在成形——和苏星河消散时化作的光点一样的颜色,和姜玄都河床上白发飘散时化作的光丝一样的颜色。
第三滴水滑过“苏”字时没有停顿。它比前两滴走得更快,像一个人认过了路,就不再犹豫了。它滑过“姜”字,坠入土壤,渗入根部。生长点裂口的深处,那团雾气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着,旋转的方向和苏星河眉心的黑子吞光时一模一样——逆时针。但漩涡的中心,有一点极亮极亮的光在顺时针旋转。两种方向,同一种旋转,像两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跳着同一支舞。
青瓷瓶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走空。每一滴水都滑过“苏”和“姜”两个字,每一滴水都渗入道种嫩芽的根部。嫩芽在水滴的浇灌下无声地生长——子叶向上展开,生长点裂口中那个小小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漩涡中央那一点顺时针旋转的光正在凝聚成形,从光点变成光线,从光线变成光团,从光团变成一枚极小的、比米粒还小的、青灰色的东西。
是一枚棋子。
不是黑子,不是白子,是青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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