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过一次没记住,这次来了,记住的是那只碗和那片银杏叶。
九寨沟
十一月的九寨沟,淡季,人少。
他从成都坐大巴进去的,走了八个多小时。山路弯弯绕绕,海拔一路升高,耳朵嗡嗡响。到了沟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住在一户藏民民宿家里。主人叫达瓦,四十来岁,黑红的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给他倒了酥油茶,他喝了一口,咸的,腥的,不习惯。达瓦说“多喝几口就习惯了“。他喝了两碗,确实不习惯。
第二天进了沟。十一月不是九寨沟最好的季节——最好的是十月,秋色满山,红叶倒映在湖面上。但曾墨觉得十一月更好。十一月树叶落了大半,山瘦了,水反而更清。没有了红叶的遮掩,湖底的东西看得更清楚——沉在湖底的枯木,枝干发白,像骨头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有的枯木上面长了苔藓,绿色的苔藓在水下微微摆动,像头发。
五花海的水是蓝的。不是一种蓝,是十几种蓝叠在一起——浅蓝、深蓝、孔雀蓝、宝石蓝、靛蓝。他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水清得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枯木,但颜色又是实的,像一块凝固的颜料。他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水面——冰的。指尖一触就缩回来了。但那一触的瞬间,水面起了一圈涟漪,圆圆的,慢慢扩散,碰到岸边的石头,又弹回来。
他架起相机,拍了一张五花海的全景。广角,把湖面、远山、倒影全收进去。回放一看——湖面的蓝在画面正中,远山的灰蓝在上面,倒影把山倒过来浸在水里,水底的枯木隐隐约约地透出来,像另一个世界的骨骼。这张照片好看,但曾墨觉得不够。太“全“了,什么都拍到了,反而没有了重点。
他又拍了一张特写。长焦,只拍湖面的一角。画面里只有水和水底的一截枯木。枯木是白色的,枝干分叉,像一只伸出来的手。水是蓝的,蓝得不真实,像染料。枯木的影子投在水底,也是蓝的,跟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木哪是水。
这张够了。他看着回放,觉得这张照片拍出了他想拍的东西——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静,是那种“一切都在那里,但什么都不急着发生“的静。枯木躺在水底上百年了,不急。水流过它上百年了,不急。你看一眼就走,它也不急。
达瓦跟他说过,九寨沟的水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在石头缝里滤了好久才流到湖里。所以它透。不是天生干净,是一路走过来,把该留的留下了,该带走的带走了,走到这里,就成了这样。
曾墨在九寨沟待了三天。每天沿着栈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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