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拍了一张。玻璃展柜反光,他调整了好几个角度都不行。最后他把镜头贴在玻璃上,用衣服遮住侧面的光,拍了一张。回来一看——碗在天青色的釉面上浮着,开片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细密,碗口有一道高光,是展厅的射灯留下的,弯弯的,像一弯月亮。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老赵。老赵回了三个字:“有感觉。”
他想,人也是这样。身上的裂痕,久了就成纹理。在别人的眼里是可以观赏的线条,在自己是痛过留下的疤。
他沿着东路走,过了东六宫。故宫的东路游客少,安静。宫殿的门大多关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空旷的大殿,地板上落了灰,柱子上的漆剥了一块一块的。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照进去,在地上画了方方正正的光影。他蹲下来,把镜头对准那扇门缝,拍了一张——门缝是一条竖线,左边是亮的,故宫的红墙金瓦;右边是暗的,空旷的大殿和落灰的地板。一条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他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旁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铺了薄薄一层金黄。有个小女孩在捡银杏叶,捡了一把,举给她妈妈看:“妈妈你看,扇子!“她妈妈弯下腰,帮她把叶子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曾墨看着那个小女孩,想起了书言小时候。书言也捡过银杏叶,不是在故宫,是在西平的街心公园。她那时候六七岁,刚做完移植一年多,免疫力还在恢复期,出门要戴口罩。她蹲在地上捡了一片银杏叶,举着说“爸爸你看,蝴蝶“。他说“那是银杏叶“。她说“是蝴蝶“。他说“好,是蝴蝶“。孩子的世界里充满联想,所以孩子的快乐要比大人多。
他举起了相机。那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两片银杏叶,阳光从银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头发上洒了一片碎金。她妈妈站在旁边,弯着腰,手伸出来,等着接她递过来的叶子。他没有用长焦——太远了,拍不出那种亲近感。他换了24-70的广角端,走近了几步,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小女孩看到他的镜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牙。
“咔嚓。”
那张照片后来被他洗了出来,放在书房的桌上。不是因为他认识那个小女孩,是因为那张照片里有一种东西——一个小小的生命蹲在金黄的落叶中间,仰着头笑,背后是一双大人的手。那个画面让他想起书言,想起所有在大人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出神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故宫。红墙黄瓦,在秋天的阳光下亮得刺眼。六百年的建筑,几代人的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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