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算哪。有一天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他站在瀑布前面,水雾打在脸上,凉得像针扎。瀑布的水从宽宽的石滩上泻下来,撞击石头,溅起无数水珠——达瓦说那叫“珍珠“。曾墨站在那里看那些“珍珠“,觉得不像珍珠,像碎了的玻璃,每一颗都亮,但碎了。亮和碎,同时存在。
他拍了一张瀑布。快门速度调慢了,1/15秒,手持——手不够稳,画面有点虚。但他看了看回放,反而觉得那个“虚“好。瀑布的水变成了丝,像白纱从石头上披下来,水珠变成了光点,像萤火虫。虚实之间,瀑布不是瀑布了,是一种流动的东西——你说它是水也行,说它是光也行,说它是时间也行。
走的那天早上,他上了大巴,车开了。从车窗回头看,达瓦站在门口,黑红的脸上露出白牙,笑着挥了挥手。车子拐了一个弯,那个笑容就被山挡住了。但他知道,那个笑容留在了那里。
张家界
十二月的张家界,冷。
他穿着冲锋衣,戴着毛线帽,坐索道上了天门山。索道很长,三十多分钟,从山脚一直升到山顶。脚下先是山区村落的屋顶,然后是路,然后是树,然后是云。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雾来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薄雾,是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裹在缆车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曾墨坐在缆车里,周围全是白雾,只听到缆绳“吱嘎吱嘎“的声音。他觉得像在飞——不是鸟的那种飞,是灵魂的那种飞,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你就飘在那里。
到了山顶,雾散了一部分。天门山的石英砂岩峰林从雾里露出来,一根一根的,像竹笋,又像手指。每一根峰都不同——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歪。它们从峡谷底部拔起来,几百米高,顶上长着几棵松树,松树的根扎在岩缝里,歪歪扭扭地活着。
曾墨站在玻璃栈道上往下看。脚下是透明的,能看到几百米深的峡谷底。他不怕高——前世今生都不怕。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你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你会想——如果我掉下去,会怎样?这个念头不是想死,是人的本能。你站在边缘,本能就会想着这个问题。
他没有在那上面多待。他走完玻璃栈道,沿着山脊的步道走。步道两边是矮松和灌木,松针上结了霜,白白的,像盐。走到一个观景台的时候,他停下来了——面前是整个峰林的全景。几十根石峰排在一起,像一支沉默的戈林。雾在峰林之间流动,一会儿把这根遮住了,一会儿把那根露出来,像行进中的军队。
他举起相机。这个画面不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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