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在乎。那句话不是写给曾墨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试图理解自己和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联系——不是血缘,不是感恩,是更深的东西。
“言言。“曾墨在沙发上开口了。
书言没抬头。“嗯。”
“兰舟阿姨一个人在那边,你多跟她聊聊天。”
书言的笔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曾墨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大概没想到曾墨会这么说。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写了。
曾墨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搭在校服的领子上,辫尾有一点分叉,发梢微微卷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肩膀上投了一个淡淡的影子。她写字的姿势不太好看——趴在茶几上,左胳膊撑着脑袋,右手握笔,笔杆歪着。曾墨想说“坐直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用说。她自己会知道。
八
2024年3月17号,曾墨从梦里醒来。
不是噩梦。梦里他在海边走,书言骑在他肩膀上。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远处有一艘船,船上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的字他看不清。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走”。
他醒了。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只鸟。陪了他整整十年了。十年前他从那个梦里醒来——那个四十五岁的、潦倒的、油腻的、和女儿形同陌路的自己。他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他在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上写下了六条任务清单。
他下了床,走到书房。天还没亮,走廊里黑漆漆的,他的脚知道路——左三步是厕所,右五步是书房门。他拉开书房的灯,灯光在黑暗里炸开,他眯了一下眼。
抽屉打开了。那个本子还在。封面上的“某某摄影器材城“字样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角卷得像干枯的树叶,纸页发黄了,有几页沾了水渍——书言小时候喝水洒上去的。他翻到第一页——
“2014年3月17日,重生。任务清单:
1、离婚。
2、治书言的病。
3、阻止哥哥做房地产。
4、阻止妹夫收回扣。
5、救父亲的命。
6、体面地活一次。”
他拿起笔。笔是那支签字笔,黑色的,笔帽上有牙印——书言小时候咬的。他在每一条后面打了一个勾。
第一条,2014年3月17日,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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