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他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十六岁的倔强,也有一种超出十六岁的重量。
他把烟收了。没有辩解,没有讨价还价。后来他把那包烟扔了。不是转给别人,是扔了。书言看着他把烟扔进垃圾桶,嘴角收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了一句“早点睡“。语气跟曾墨跟她说“早点睡“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也有叛逆的时候。有一次曾墨让她早点睡,她说“你管我“。曾墨说“我不管你谁管你“。她说“我自己管自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了。关了以后又开了一条缝,伸出头来说“爸爸晚安“。然后又关上了。
曾墨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笑了。这个笑跟平时的笑不一样——平时的笑是社交性的,嘴角上扬,眼睛不动。这个笑是从肚子里冒出来的,冒着冒着就到了脸上,眼睛弯了,嘴角咧了,连鼻子都皱了一下。
她跟柳兰舟的联系一直没断。
柳兰舟的父母在新冠疫情第一年就走了。先是她父亲,感染以后转成重症,在ICU里待了十一天,没扛住。她母亲料理后事的时候也感染了,症状轻一些,但人一下子垮了。柳兰舟只能在医院看着母亲一天天瘦下去。三个月以后,她母亲也走了。两个人前后相差不到一百天。
柳兰舟一个人在圣何塞的那栋房子里住了下来。房子很大,四间卧室,两个客厅,后院的橘树还在。但人少了两个,房子就空了。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灯是她自己开的。她跟曾墨说过那种感觉——“你打开灯,灯光照着家具、照着墙壁、照着那些照片,但没有人。你关了灯,黑暗里也没有人。”
书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柳兰舟的视频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三四次。曾墨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猜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不会用“孤独“这个词来形容另一个人的状态,但她能感觉到。她感觉到兰舟阿姨一个人在那栋大房子里,就像她小时候一个人在移植舱里——不是没有人关心,是没有人在身边。
有一次曾墨路过书言的房间,门半开着,他听到书言在说话。不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是在跟人视频。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他放慢了脚步,不是要偷听,是那种走路路过自然而然放慢的脚步。
“阿姨,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叫的外卖。”
“又是外卖?你不能自己做吗?”
“做了一次,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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