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墨琴被调到前院,换了一个又一个丫鬟给我沏茶,她们沏的茶要么太烫,要么太凉,没有一个是对的,我发了几次脾气,把茶盏泼了好几个。
周嬷嬷跪在地上说她再去挑几个手脚利落的,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书案前,看着桌角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以前那里总有一盏茶,不烫不凉,旁边放着一碟蜜饯,或者几颗枇杷糖。
有一天我收拾书案时,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只粗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股淡淡的枇杷香。是她熬的枇杷膏,我不记得是哪一年的了,大约是她走之前最后一个秋天。
那时候她还在清远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灶房熬枇杷膏,熬一整天,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枇杷味,我嫌那股味道太甜腻,抱怨过一句,她就再也不在院子里熬了,改在灶房里关着门熬。
我捧着那只空罐子,在书案前坐了很久。罐内壁还沾着干了的糖渍,我伸出食指刮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味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香,像是隔着很远的时光传来的什么回声。
她走了之后,我亲手把那只空罐子放到了书架最顶层,不是因为想留着它,只是每次路过那里看见空荡荡的桌角,心里像是缺了什么,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位置空着。
放上去之后我再也没有拿下来过。我以为不去看它,就不会想起来,可每次路过书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瞟,像是那个罐子会自己发出声音来提醒我。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忘不掉的东西,放在哪里都忘不掉。
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成了临安王府的郡主。
我在认亲宴上远远看见她,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步摇,站在谢清辞身侧,微微屈膝向宾客行礼。
那姿势她从前在陆家时学过,那时候她站在我身后低着头,从不走到人前去。如今她站在所有人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从容。
我看着她的脸,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亮亮,和七年前她端着药碗站在我床边时一模一样。
陌生的是她眼底的那种光,那种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的东西,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的。
我在福满楼看见苏征握着她的手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嘴角弯着,那个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小心翼翼的顺从,不是逆来顺受的平静,是那种安心而妥帖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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