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承煜,陆家嫡长子,自幼体弱,药石不离。
七岁那年,我差点死了。
我记得那天很冷,江南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我躺在马车上烧得人事不知。母亲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哭,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周嬷嬷在旁边念叨着“小公子福大命大”,府医每隔一会就来探一次脉,每一次探完,都会不由自主地叹气。
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模模糊糊的。
后来母亲买了一个女孩给我冲喜。听说是一个算命的给算的,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头发枯黄,瘦得像只猫,站在清远轩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母亲说,她叫沈卿卿,以后就是你的媳妇了,我嗤笑一声,扭过头去不想理她,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怎么配做我的媳妇?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她在身边的,大约是某个深夜,我被咳嗽呛醒,迷迷糊糊中看见她披着外裳端着一杯温水站在床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水杯放在床头,然后退到角落里安静地站着。
我怕黑,可她站在那里,我就觉得那个角落里的影子好像不那么吓人了。
她说:“少爷,我在呢。”那个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后来我每次咳嗽,她都会出现在床边,从来没有一次缺席。
我病得最重的那段日子,她几乎全天守在我的床边,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见她靠在床柱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帕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那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丫头倒是忠心,以后可以多赏她几文月钱。
七年后我才知道,那些夜里她不止是靠在床柱上打盹。她回到自己屋里之后,常常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第二日眼睛总是肿的,却从不在我面前露出半分。
她怕我死了,她怕失去难得的安稳。
我嫌她沏的茶太烫,泼了;嫌太凉,泼了;第三次她端来的茶温度刚刚好。她为了那杯茶,在茶房里守了许久,隔一会儿就用指尖试一下水温,烫了加凉水,凉了添热水,反反复复试了不知道多少回。
她端到我面前时手指是红的,被茶盏烫出来的,我没有注意到,她也从来没有说过。
此后七年,我只喝她沏的茶。别的丫鬟沏的茶,要么太烫要么太凉,茶叶放多了或者放少了,总之没有一杯是对的。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茶在适当的温度入口时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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