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很小,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墙上挂着一盏灯。灯是铜的,灯罩是骨头做的,有三个孔。
闻人默进屋的时候,站住了一下。
他偏着头。
“这盏灯,”他说,“是你自己挂的?”
老人愣了一下。
“挂了二十年了。”他说。
“灯罩呢?”
“灯罩是旧灯上换下来的。”老人说,“原先那盏灯坏了,罩子舍不得扔。”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桌子边上坐下。
叶孤鸿把那本北边的簿子接过来,摊在桌上。
他一页一页翻。
簿子很薄,一共十几页。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第一行:建炎二年冬,北来一人,未写名。
第二行:建炎二年冬,北来三人,未写名。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都是这样。“来几人,未写名。”
一直写到第七行。
第七行是空的。
“第七行怎么是空的?”叶孤鸿问。
老人把簿子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推回来。
“第七行等着写。”他说。
“等谁?”
“等一个数。”老人说,“北边过来的人,越多,这一行就写得越快。上个月来了四个,我写了两行。这个月还没人来。”
叶孤鸿看着那第七行。
“你等的是人,”他说,“还是等一样东西?”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
“我等雪。”他说。
屋里静了一下。
“等雪做什么?”
“等的不是雪。”老人说,“是化雪。北边来的东西,都压在雪底下。雪化了,东西才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屋外。
“这一道水,三月里化冻。化冻的时候,上游的木头就往下漂。木头漂下来,里头夹东西。”
“夹什么?”
“夹纸。”老人说,“纸漂不下来,纸会沉。可要是纸裹在东西里,就能漂下来。”
顾惊澜从进屋起没有坐下。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得很慢,一步一看。
“你找什么?”叶孤鸿问。
“不找。”她说,“数。”
她把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是土的,抹得很平。
“一张桌,两条板凳,一盏灯,一本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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