厩里也是空的。十一匹马下午都牵走了,地上还有草,槽里的料还剩半槽。
他走到头一个槽旁边,摸槽沿。
槽沿上有一排浅道,一道一道,刻得很密。这是他两年里一天一道刻下来的。刻的时候不用刀,用铡刀的角。铡刀的角是圆的,刻出来的是浅沟,不是刀痕。
他摸到最末一道。
那道还差一点没刻完。他拿起铡刀,用刀角把最后一点补齐。
补齐了他没有走。他把手指按在那道新痕上,来回抹了几回,抹到那道痕的颜色跟旁边的差不多了,才把手收回来。
抹完了,他站在厩当中。
三副旧鞍不在了。白天搬走的地方,地上留着三个长方形的印子,印子比别处浅。底下的土被压过两年。
他蹲下去,把手放在第二个印子上。
第二副鞍的里子底下,缝着一层布。布里裹着十块桦皮。他缝的时候用了半根线,线是从他自己那件官袍上拆下来的。官袍早拆了,缝成了两条马鞍垫。剩下的那一点线,缝进了这块布里。
他摸那个位置,摸得很轻。摸完他站起来。
他没有动它。
厩里有一盏灯,挂在门边。他没有点。他站在黑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他三弟那封信。信上只有两行字:母亲亡,家已散,勿念。落款是三个月前的日子。
他没有把信带在身上。信埋在村口那棵老桦树底下,跟一块石头一起,石头压着信。
天快亮的时候他回了隔间。他在草铺上坐下,把那只碗拿起来看。
碗边上有一个小口。是头一年冬天磕的。磕的那天,屯子里死了两个人。
他把碗用布包上。
外面鸡叫了。他站起来,把草铺上最后一根草捋平,捋了三下。
【切换】建炎五年 · 春 · 冷山 · 村口 · 晌午
主角团到冷山,是两个月以后的事。
他们是走旱路来的。从江口往西,绕开官道,走的是旧道。旧道没有人修,路窄,雪化了以后是泥。七个人走到第三十天,崔闻笛的鞋底磨穿了。
顾惊澜先看见那棵老桦树。
村口有一棵桦树,很高,比周围的树都高。树的皮是白的。
“这棵树。”她说。
“怎么了?”
“太直了。”她说,“这种地方,树长不了这么直。风大,树都会被吹歪。”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