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你那个隔间,”他说,“收拾干净。”
“里头只有一个碗。”
“碗带走。”他说,“留下的东西,我们都要清。”
洪皓没有再说话。
他回隔间,把那只碗拿出来。碗是他自己带的,边上有一个小口。他把碗用布包上,揣进怀里。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朝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是山,山是白的。
车走了。车往南。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 · 官道 · 三天后
车走出冷山,走了三天。
三天里过了两道关。第一道关,守关的人掀开草帘看了一眼,看见三副旧鞍,就把帘子放下了。第二道关,守关的人把每一副鞍都翻了一遍,翻完在簿子上按了一个印。
运鞍的人换了两个。头一个赶车的人回了冷山,接他的是个哑的。哑的不会说话,只会点头。
车上的鞍没有动。
第二副鞍的里子底下,缝着一层布。布里裹着十块桦皮。
桦皮很薄,卷着。十块卷成十卷,塞在布和皮子中间。缝布的人缝得很松,线脚藏在装订线里,从外头看不出来。
摸得出。可是没有人摸。
过了第二道关,路宽了。路是官道,路基是土的,中间垫了一层碎石子。路两边的草割到一尺高。割草是为了让路上的人看得见。
车在官道上走。走到第三天晚上,车停在一个驿站外头。
驿站的人出来,把三个麻袋搬下来,堆在廊下。鞍在麻袋里。
“什么货?”
“旧鞍三副。”赶车的哑巴在簿子上写了一行。
驿站的人照着抄了一遍。抄完他把簿子推过去,哑巴按了一个手印。
“上头要的?”
哑巴点头。
“上头要的,我就不拆了。”
他把麻袋推到廊子最里头,堆在别的麻袋底下。廊下已经堆了二十来个麻袋,都是往南的。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 · 马厩 · 走的前一夜
那天夜里洪皓没有睡。
隔间很小,一张草铺,一只碗,一个小窗。窗纸糊了三层,最里头那一层是他自己加的。
他把最里头那一层撕下来,撕得很慢,一条一条撕。撕下来的纸他没有扔,塞进草铺底下。
然后他出了隔间,进了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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