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壳。
冰上有痕迹。
爬犁的痕,一条一条,从江这头直直地划到那头。痕很直——赶爬犁的人不用拐弯,因为冰上什么都不会挡他。
“江封着,”闻人默说,“这就是好路。”
“什么好路?”
“北边的人冬天走江。”他说,“江封了,就是大路。江开了,就是死路。”
“为什么?”
“冰裂的时候,人在冰上,走不掉。”
叶孤鸿在江边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去,用刀鞘的一头,敲了敲冰。
笃。
声音很闷,很深,像敲在一口井上。
“多厚?”
“三尺。”雷不苦说。
雷不苦是忽然出现的。
他蹲在江边一块石头上,背上背着药箱,手里抓着一把冰——不是玩,他正把冰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吐了。
“这冰不能吃。”他说。
“怎么不能吃?”
“太咸。”他说,“这不是江里的冰,是江风带来的霜。人吃了这个,会渴;渴了就要喝江心的水;喝了江心的水,就走不出去了。”
他把药箱放下来。
箱子磨得发亮。
“你们走错了三步。”他说。
“哪三步?”
“第一,你们在关外吃了两顿冷的。第二,你们昨天在雪地里生了火。第三——”
他抬起头,看着叶孤鸿。
“你们让我等了十九天。”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
雷不苦把药箱打开。
箱子里不是药,是一排小瓶,每一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纸。他从最左边拿了一瓶,倒了三粒在手心。
“我先尝。”他说。
他把三粒一起放进嘴里。
咽下去。
“这是北边的路子,”他说,“江封了以后,往北走路的人,过了第七天,指甲会变青。第八天,牙床会出血。第九天就会睡——不是累,是中毒。”
“什么毒?”
“不是毒。”雷不苦说,“是水。北边的雪水,煮开也不干净。人有办法喝,兽也有办法喝。人有办法喝的办法,就是吃这个。”
他摊开手。手心里还剩一点白色的粉。
“这是什么?”
“药人府的东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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