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一条黑布撕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风不问。
“蒙上。”
“蒙上我怎么走?”
“跟着我。”
“你也被蒙呢。”
“我不蒙。”叶孤鸿说,“我走前头。我一天只看三次雪——一次看三步远,一次看一里远,一次看天。”
“为什么只看三次?”
“看多了会瞎。”
顾惊澜蒙上眼。
她走在叶孤鸿后面,一手拉着他的刀鞘。
那是十五天里,他们走得最近的一次。
——她没有说一句话。
——他也没有。
第三天,风不问开始看雪。
他看的不是雪,是雪上的纹。
“雪上有纹。”他说,“北边的风是从西北来的,风把雪吹成一条一条,像水面的波。”
“波是斜的,斜的方向就是北。”
“那要是下新雪呢?”
“新雪看不见纹。”风不问说,“新雪要把耳朵贴上去听——新雪落下的地方,声音是空的;落得久了,声音是实的。实的底下是石头,空的地方是坑。”
“你怎么听出来的?”
风不问没有回答。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在雪上。
贴了很久。
“有人在前面走。”
“多远?”
“三里。”
“几个?”
“七个。”
叶孤鸿站住了。
“七个?”
“七个的脚,”风不问说,“雪花被踩断的次序是七个。走的是纵队。”
他抬起头。
“往北。”
“他们走在我们前面,走的路跟我们要走的一样。”
“而且他们不歇。”
“为什么?”
“因为雪上三里的花,全是断的。”
“断的地方没有新雪盖。”
风不问站起来。
“他们没有回头。”
二月二十六 · 松花江畔
郝五在关下就不走了。
“我到这儿。”他说。
“再往北,我不认路。”
叶孤鸿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怎么办?”
“我在这儿等。”郝五说,“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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