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青云收回手掌,掌心那个心字印子在搏动的余韵中微微发热,“外祖母说过三棵梧桐树有一棵在妖帝城的废墟上发芽。不是废墟表面——是在废墟底下。这棵树不是种在泥土里的,是种在古战场上的。数千年前妖帝城陷落的那一战,死去了太多生灵,他们临死前的渴没有被任何人收走,全部渗进了泥土深处,沉了几千年,酿成了这片沉默的搏动。梧桐树的根扎进了这片渴里,它在吸收,也在等待。”
洛璃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触到矮墙石面上的苔藓。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在幽冥域,人说死者的执念会沉入忘川。每年清明,鬼王城的人会在忘川边放纸灯,灯顺水流到河心,如果灯熄了就说明执念消了。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清明是给死人过的节。”她低头看着脚下这片被雨水泡软的妖域泥土,“但这里没有忘川。没有河可以把执念送走。这些人死在这里,他们的渴就留在这里。清明这天,墟市里的人烧纸钱放纸鸢,不是为了送走什么——是为了告诉底下的东西,还有人记得它们。”
叶青云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目光掠过墟市篷顶,重新落回废墟深处。姜梧那片梧桐叶在道种里极缓极稳地旋转,把地底搏动的节奏一丝不差地传进他的掌纹。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沉默的饥饿在黑暗中沉了数千年,一层一层地叠压在地底,被雨水浸润,被树根缠绕,无人祭奠也无人遗忘——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它们在那里。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晨雾从盆地底部开始消散。墟市的轮廓在光中越来越清晰,他们终于看清了整座墟市的模样。它远比从山脊上俯瞰时更大、更密集、更有秩序。帐篷和木棚虽然简陋,但排列并非完全杂乱——有几条主要的通道从废墟脚下向河床方向延伸,通道两侧是挤挤挨挨的铺面。有的铺子用几根竹竿撑起一块补了又补的油布,布下摆着极粗糙的陶器;有的铺子干脆就是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堆满了用兽皮裹着的货物;还有的铺子连板车都没有,只是一块铺在泥地上的麻布,布上摆着几块幽萤石和几只粗陶碗。墟市里的居民陆续从棚屋里钻出来,在晨光中开始一天的营生。有人蹲在路边用石块垒起极简陋的灶,有人扛着扁担挑着水桶从河边走回来,水桶在扁担两端极有节奏地晃动着洒出一小串水珠。几个妖童赤着脚在泥地上追逐嬉闹,脚底踩在积水坑里溅起极高的泥点,笑声在晨光中极清脆极响亮地回荡。
洛璃忽然轻声开口:“其实从去年秋天,我就开始准备了。”叶青云侧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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