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面八方流向她。花朵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她肩头,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落在她左脸颊烙印上,落在她右脸颊印记上。她被花埋住了。
她在花堆里站了很久。久到黑猫从花堆外面刨开一条路钻进来,碧绿的眼睛在花堆深处的幽暗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它嘴里衔着一朵梧桐花,不是从地上衔的,是花落下来时它跳起来在半空中接住的。它把花放在姜梧掌心里。花极小,五瓣,黄绿色,花心那粒露珠还在。露珠里映着她的脸——左脸颊烙印被花堆埋住,只露出右半边脸,右脸颊上从叶青云手背上揭下来的印记在花堆的幽暗中微微发亮。
她把花举到眼前。隔着露珠看着满林子还在飘落的花。花落尽了。几十棵梧桐树的枝头在晨光中光秃秃的,所有的花都离开了枝头,堆在她身周,堆成一座小小的花山。她把掌心里那朵花的花心露珠轻轻倒进左掌心里,露珠在她掌心里微微晃动着,映着满林子光秃秃的枝丫,映着晨光,映着黑猫碧绿的眼睛。她把露珠按在左脸颊烙印上,露珠渗进烙印里。烙印在露珠渗入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不是八种颜色中的任何一种,是满林子梧桐花离开枝头那一刻花心露珠同时坠落的颜色。
树把所有的花都给了她。不是给她收着,是给她看——看,数万年后的梧桐花,和数万年前你种下第一棵梧桐树时开的花,颜色一模一样。
她在花堆里坐下来,背靠着最老那棵梧桐树的树干。赤着的脚平伸在花堆里,脚踝埋进花瓣中。银白长发散在花堆上,和满地的梧桐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发丝哪些是花梗。她闭上眼睛。花瓣的温度从四面八方裹住她——被晨光照透的花瓣比体温略低一点点,低到刚好能感觉到凉意,又不至于冷。那是数万年后梧桐花花瓣的温度。
黑猫从花堆里刨出一个位置,蜷在她腿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它嘴里又衔了一朵花,这朵它没有给她,只是衔着,让花梗轻轻搭在自己鼻尖上,呼吸时花就在它鼻尖微微颤动。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从来没有闻过花香。忘川上没有花,只有彼岸花,彼岸花不长在忘川上,长在忘川两岸的泥土里,它每天蹲在船舷上看的是水是雾是水底白骨间混着的银白发丝。这是它第一次闻到花香。梧桐花没有香气,但花粉落在它鼻尖上时,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像界河变清之后水面上第一层薄雾被晨光照透的味道。它把这种味道记住了。
姜梧在花堆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苏浣衣提着食盒来了。她走进梧桐林,看见满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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