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梧在苍云城住下的第七天,清晨醒来时发现左脸颊的烙印压出了一道极浅极浅的梧桐叶梗痕。不是烙印本身的变化,是她在树根下蜷着睡了一整夜,脸颊贴着树干,树皮上那道最深的裂纹恰好嵌进烙印正中央的叶脉主脉里。一夜压下来,烙印上就多了一道和树皮裂纹一模一样的浅痕。她伸手摸了摸,浅痕微微凹进去,像一枚盖在软蜡上的印章。树把自己的纹路烙在了她脸上。
她坐起来,银白长发从落叶上滑过。头顶,满树梨子在晨光中安静地亮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七天来树一直在结果,不是开花结果的那种结果,是渴满了之后多出来的化作果实。枝头已经挂不下了,有些梨子落在树根旁,堆成一小堆暖黄、青灰、朱红、无色、紫金、橘红、银白、晨光、第四片叶子颜色交织的果实堆。没有人去捡,连黑猫也不再衔了。不是衔不动,是这些梨子该由渴的主人自己来摘。
叶镇远从屋里端出茶盘,盘里六只茶盏——叶镇远的、苏浣衣的、叶青云的、洛璃的、外婆苏浣的、姜梧的。六只盏并排放着,盏沿上各自积着一圈极细极细的茶渍。七天来,每个人喝茶的位置没有变过,茶渍就越积越清晰。叶镇远的茶渍是暖黄色的,因为他每天早晨握着茶壶等水烧开时掌心的温度传进了盏沿。苏浣衣的茶渍是无色的,因为她喝茶前总是先用手掌贴着盏壁感受茶温。叶青云的茶渍是青灰色的,和他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的颜色一模一样。洛璃的茶渍是橘红的,和她眉心魂印的颜色一模一样。外婆苏浣的茶渍是晨光的颜色,因为她在井底浅水中卧了太久,连喝茶时盏沿上都会映出井口涌下来的天光。姜梧的茶渍是八种光汇在一起的颜色,和她左脸颊烙印外溢的光晕一模一样。
六道茶渍,六个人的渴,在六只茶盏沿上各自亮着各自微弱的光。
姜梧端起自己那只盏。七天来她用这只冰裂纹旧盏喝了四十二口茶——每天早晨六口,不多不少。每一口她都喝得很慢,让茶汤在舌尖停一会儿,等茶温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然后才咽下去。不是舍不得喝,是她在用舌尖数茶汤里裹着的等待。叶镇远等水烧开时站在炉子前的等待,苏浣衣等茶泡出味时手掌贴着壶壁的等待,叶青云等父亲从书房里端出茶盘时坐在石桌前的等待。三代人的等待泡在同一壶茶里,她用舌尖一口一口地数。
今天她数到了第七口。茶汤入喉的瞬间,舌尖触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甜——不是界河变清之后水里的那种甜,是新的。她放下茶盏,舌尖抵住上颚,让那丝甜在口腔里慢慢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