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脚爪蜷在胸前,碧绿的眼睛望着头顶满树正在褪光的花。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肚皮朝上睡过觉。忘川上没有安全的地方,乌篷船的船板太硬,青灯笼的光太冷,孟婆的蓑衣太扎。它总是蜷着睡,尾巴紧紧贴着身体,耳朵竖着,有一点动静就睁开碧绿的眼睛。这是它第一次把肚皮露出来,露给满树正在褪光的梨花,露给青云域北部暮春的夜风,露给叶青云掌心里那枚微微跳动的种子。
叶青云的右手轻轻覆在黑猫的肚皮上。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隔着黑猫柔软的绒毛,能感受到它心跳的频率。很快,很轻,像一只飞倦了的鸟终于落在枝头,翅膀还在微微颤抖。他把手掌贴在那里,不移动,不按压,只是贴着。掌心的温度和黑猫肚皮的温度隔着绒毛慢慢变成同一个温度。种子在他掌心里也安静下来,四条脉络里的光芒不再各自流淌,而是同时放慢了速度,慢到几乎静止。它也在听黑猫的心跳。
天亮的时候,野梨花落了一地。不是凋谢,是完成了。满树的花在同一时刻从枝头脱落,青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花瓣落在地面上,落在黑猫的身上,落在叶青云的肩头,落在木匣盖上。花瓣触到木匣的瞬间,匣盖上的樟木纹理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花瓣的光,是木匣里那些东西感应到了花瓣的渴。叶远山的石头,叶远山的青布,叶镇远的竹筒,苏浣衣的梧桐叶,叶远山的油灯。五样东西在木匣里同时发出极淡极淡的光,五种颜色,五种温度,五种渴。花瓣的渴触到了它们的渴,渴和渴在木匣盖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点了一下头。
黑猫从叶青云膝上跳下来,抖掉满身的梨花瓣,尾巴高高翘起,朝南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向南,回苍云城。
叶青云站起身,木匣夹在腋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野梨树。满树的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只剩下青白色的花托,花托中央,一粒极小的、比米粒还小的青梨正在成形。不是果实的雏形,是渴的雏形。树把满树的光释放掉之后,把所有的渴收进了这粒青梨里。青梨会在枝头长一整个夏天,长到秋天,长成一颗真正的梨。梨皮是青灰色的,梨肉是暖黄色的,梨核是无色透明的。咬开梨核,里面有一粒种子。种子的形状像一个“心”字,横平竖直,一笔不苟。
那是这棵野梨树留给下一个经过这里的人的。不是留给叶青云,是留给任何渴着的人。渴走到这里,树就会落下一颗梨。
黑猫走出野梨树的树荫,走进青云域北部暮春的晨光里。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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