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进河床,流进渴走过的路,流向她祖母在镇魂塔夹层里伸出的那只手。
他看到了祖母。洛璃的祖母跪在镇魂塔夹层的黑暗中,右手还保持着接水的姿势。指尖上沾着的那一滴水已经干了,但水迹还在,暖黄色的,和叶远山油灯底部那层残渣的颜色一模一样。一条青灰色的根须从夹层砖缝里伸进来,极细极细的,比发丝还细。根须的尖端触到了她指尖上那圈水迹,触到的瞬间,水迹重新变成了水。不是从根须里流出来的,是从水迹本身生出来的——渴被填满之后,水迹自己记起了自己是水。水滴沿着她的指尖滑落,落在她掌心里,被她握了几千年的那只手,终于握到了一滴真正的水。她低下头,把那滴水贴在眉心魂印的缺口上。缺口已经愈合了,但她还是把水滴贴了上去。不是需要,是想。找了几千年的水,找到了,就舍不得让它只是水。她让水滴在眉心停留了很久,久到水滴被体温焐热,沿着鼻梁滑下来,滑到嘴角。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到了姜玄都。虚空河床上,姜玄都盘膝坐在青灰色的发丝中央,眉心的贯穿伤口已经完全合拢了,皮肤光滑如镜。他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上,手心朝上。左手掌心里那枚极小的青灰色棋子还在缓缓旋转着,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一圈。右手掌心里,那枚原本是白子、后来变成了青灰色的棋子,也在旋转。两枚棋子旋转的频率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左手的棋子逆时针转的时候,右手的棋子顺时针转;左手的棋子顺时针转的时候,右手的棋子逆时针转。像两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跳着同一支舞,一个人向左转的时候另一个人向右转,但他们转的圈是同一个。一条极细极细的根须从他身后那面光滑如镜的断面里伸出来,缠住了他的一缕青灰色发丝。根须很轻很轻地缠着,像一个人的手指绕上另一个人的头发。姜玄都没有睁眼,但他的右手小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苏星河和他下棋时,苏星河落子前习惯做的动作。他学会了,学了几万年,第一次在自己手上做出来。
他看到了苏星河。镇魂塔第二层的光海中,那两团雾气——一团吞噬之色,一团发出之色——在光海正中央缓缓旋转着。旋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点点,快到两团雾气的边缘开始交融。不是融合,是交融。吞噬之色渗进发出之色里,发出之色渗进吞噬之色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谁也不化掉谁。交融的边缘生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新颜色——不是青灰,不是暖黄,是无色的、透明的、裹着极细微光芒的颜色,和断面心脏裂纹里曾经流动的光一模一样。一条青灰色的根须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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