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在苍云城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修炼,没有出城,甚至没有走出叶家小院太远。每天清晨,他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前,等叶镇远从书房里端出茶盘。茶是热的,用界河变清之后的水泡的,水里的甜味一天比一天浓。不是糖的甜,是渴被填满之后水自己生出的甜——和断面心脏融化时裂纹深处涌出的那滴水的甜一模一样,和她眉心那枚棋子沉入他掌心时印子里泛起的甜一模一样。
黑猫蜷在他膝上,下巴搁在石桌边缘,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木匣盖上,尾尖微微卷曲。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连续三天待在同一个地方不动。忘川上的日子是流动的——船在流动,水在流动,雾在流动,连青灯笼的火苗都在流动。这是它第一次停下来。不是不想走,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的地方。
第三天的傍晚,叶镇远从书房里端出了那只樟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样东西:叶远山的石头、叶远山的地图、叶远山的青布、叶远山的油灯、叶镇远的竹筒、苏浣衣的梧桐叶、叶青云重新写下的“心”字宣纸,以及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衔进去的一粒野梨树花托上结出的青梨。八样东西,八件信物,塞满了一只樟木匣。叶镇远把木匣推到叶青云面前。
“明天早上走。”
不是疑问。叶青云点了点头。
苏浣衣从屋里端出茶盘。茶是新泡的,壶嘴里冒着白气。她倒了三杯茶,三只茶盏一模一样,并排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茶盏沿上,将三道极细极细的茶渍映成了淡金色。三个人喝着同一壶茶,谁也没有说话。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响,声音和近二十年前叶镇远握着叶青云的手写第一个字时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声音一模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叶青云提着油灯走出叶家小院。油灯是叶镇远新做的那盏,灯油是界河的水烧的,火焰稳而亮,暖黄色的光将他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出一小片温暖的颜色。黑猫走在他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木匣夹在他腋下,八样东西在匣中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更。
叶镇远和苏浣衣站在梧桐树下,没有送到门口。他们知道叶青云还会回来——渴走完了一个圆,又开始走下一个圆。圆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每一次离开都是下一次回来的开始。
叶青云走出城门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个七岁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叶”字在晨曦中微微发亮——不是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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