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黑猫跳上船头,蹲在舟首,碧绿的眼睛望着对岸幽冥域的方向。小舟无声无息地离开栈桥,没有桨,没有帆,没有撑船的人。舟只是自己记得渴走过的路——从界河渡口到界河对岸,从青云域到幽冥域,从下游到上游。舟行到河心的时候,叶青云低下头。水面下,青灰色的根须从幽冥域方向延伸过来,穿过河床,朝青云域的方向延伸过去。根须在舟底交汇,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条界河的河床轻轻托住。网的正中央,根须交汇最密集的地方,凝着一滴水。无色的,透明的,带着极淡极淡的甜味。那是渴本身生出来的水——不是白河的,不是忘川的,是渴走完了从上游到下游、从下游到上游的全部路程之后,在河床正中央生出的第一滴全新的水。水滴悬在根须编织的网中央,将落未落。
舟靠岸了。幽冥域的荧光苔藓在岸边铺展开来,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魂印的渴停下之后,苔藓不再被抽取光芒,积蓄了数万年的光正在从根部向上释放。整片荒原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洛璃踏上幽冥域的土地,眉心的魂印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亮了一下。她听到了祖母的心跳——不是从镇魂塔的方向,是从脚下。青灰色的根须铺满了整片荒原,祖母在夹层里接水的心跳沿着根须传过来,传进她脚下的土地,传进她眉心的魂印里。
黑猫从船头跳下来,走在最前面。它碧绿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笼,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它在忘川上待了十二年,这是它第一次从界河渡口走回幽冥域。来的时候是逃——苍云城燃烧的夜晚,舅舅苏定方的长啸声穿过火光追着它和叶青云,他们翻过城墙,在荒草中奔跑了整整一夜。回的时候是走,一步一步,走在被树根填满的路上,走在渴回流的光里。
白骨岭出现在前方。枯树的枝头,那粒青灰色的新芽已经长高了许多。从指甲盖大小长成了手掌大小,芽尖的青绿色比从前更深了一层。新芽旁边,第三片叶子曾经悬停过的位置,又凝出了一粒新的芽苞——比第一粒小一些,颜色不是青灰,是无色的透明的,和断面心脏裂纹里曾经流动的光一模一样。树根从姜玄都眉心的贯穿伤口里收回了那滴青灰色的光之后,光沿着根须流回白骨岭,流进枯树的树干,在枝头凝成了第二粒芽苞。
叶青云在枯树下停住脚步,把木匣放在树根旁,取出那盏油灯——叶镇远新做的那盏,灯油是界河的水烧的。他把油灯举到枝头那粒新芽苞旁边。灯焰是暖黄色的,芽苞是无色的透明的,两种光隔着极近的距离互相照着。灯焰在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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