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跟在它后面。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们从幽冥域走到青云域、从苍云城走到山峰、从山峰走回苍云城的全部路途中始终保持的距离。不是刻意保持,是自然而然。黑猫走在前面领路,叶青云走在后面跟着。三步的距离,刚好够黑猫的尾巴尖不被叶青云的脚尖碰到,刚好够叶青云看见黑猫四只脚爪踩在根须上的每一个落点,刚好够他们在沉默中知道彼此都在。
走到第六天的傍晚,苍云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暮色中的城墙是赭红色的——不是青云域北部山体的那种赭红,是被夕阳染成的赭红。城墙上的刻痕在暮色中看不见,但叶青云知道那个歪歪扭扭的“叶”字在哪里。他七岁刻下的字,近二十年后还在那里。树根触到过它,把它带回了树心,带进了她沉睡的梦里。她在梦里看着那个字,看了不知多少年。现在他回来了,那个字还在城墙上等他。不是等他来看,是等他回来继续刻。七岁刻下的笔画太浅了,近二十年的风雨磨钝了边缘。他要回来把它刻深。
城门开着。不是值夜守卫打开的,是叶镇远打开的。他站在城门洞里,白发被暮色染成暖黄色,和叶远山油灯底部那层残渣的颜色一模一样,和野梨花心光点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不是叶远山那盏旧的,是一盏新的。铁铸的灯座,三足,灯盏边缘还没有被手指握住磨出凹槽。灯芯是新剪的,火焰稳而亮,将城门洞的青石地面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他算准了叶青云回来的日子,算准了时辰,算准了从山峰到苍云城要走六天。他每天傍晚提着这盏新油灯站在城门洞里等,等了六天。第一天灯油添了三次,第二天添了两次,第三天添了一次,第四天没有添,第五天没有添,第六天灯油刚好烧到灯盏底部,火焰跳了跳,将灭未灭的时候,叶青云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
叶镇远没有迎上去。他站在城门洞里,提着那盏将灭未灭的油灯,等叶青云走过来。灯焰在暮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叶青云脚下。
叶青云走到城门洞里,走到叶镇远面前。父子俩隔着那盏油灯站着,灯焰在两个人之间稳稳地亮着,不偏不倚。叶镇远看着叶青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灯焰跳了三次。然后他把油灯递给叶青云。
“新灯。旧的那盏油干了,这盏添的是界河的水。”
叶青云接过油灯。灯座入手温热,是叶镇远握了一整天的温度。灯盏里的灯油清澈透明,无色,和界河变清之后的水一模一样。灯芯吸饱了灯油,火焰是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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