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叶远山咬断舌头之前用血写下的“女”字旁,知道叶镇远在木匣里放进的竹筒和油灯,知道苏浣衣把梧桐叶缝在字帖扉页上缝了近二十年。她什么都知道。树根替她醒着,替她看着渴走过的路上发生的每一件事。
叶青云的手贴在卵壁上。“我叫叶青云。”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青灰色的光芒在她眼眶里漾开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像界河变清之后水面上最后一层薄雾被晨光照透。她的双手从脸侧缓缓放下,露出了整张脸。脸很年轻,比苏浣衣还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但她的眼睛不像二十岁——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装着数万年的沉睡,装着魂印坠落前混沌初开的记忆,装着她刻下第一个“女”字时诸天万界还没有姓氏的荒古。她的脸和外婆苏浣有五分相似,和苏浣衣有三分相似。眉眼的弧度,嘴角的纹路,看人时微微侧头的习惯。苏家的女儿,一代一代,都长着和她相似的脸。不是血脉传承,是渴传承。她把渴刻进了女字里,女字刻进了断面里,断面上的渴流进了苏浣的掌心里,从苏浣流进苏浣衣,从苏浣衣流进叶青云。渴流过的每一张脸,都染上了她的模样。
“叶青云。”她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极轻极轻,像梧桐叶落在石桌上。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念一首很久很久没有念过的谣曲。“太虚把道种种进女字里的时候,断面最下方还没有这个字。他种下去的是太虚的道,长出来的是你的名字。”她的目光从叶青云脸上移到他右手掌心,隔着卵壁看着那个横平竖直的“心”字。“叶镇远教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树根刚刚长到苍云城的城墙底下。根须触到了城墙上你七岁刻的那个‘叶’字,触到了叶远山咬断舌头之前用血写在青布上的那个‘女’字旁。两个字,隔了二十年,隔了三代人,在同一条树根上并排长着。树根把这两个字从苍云城带回来,带进树心,带进心字的笔画里。我睡着的时候,这两个字就在我梦里一直写,一直写。叶字在左,女字在右。并排写着。”
她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在心字的一笔上轻轻一点。那一笔是由无数条极细极细的根须编织成的,根须在她指尖下微微散开,露出了根须内部流动的无色光芒。光芒里裹着两个字——左边是“叶”,歪歪扭扭,是叶青云七岁刻在苍云城城墙上的笔迹;右边是“女”,残破不堪,是叶远山咬断舌头之前用血写在青布上的偏旁。两个字,隔了二十年,隔了三代人,在同一缕光里并排流淌。叶远山的血写成的女字旁,叶青云的刀刻成的叶字。祖父和孙子的渴,在树根里汇成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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