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旁边说,他是闲不住,退休的年龄了还不肯退。他摆摆手,说退了没什么事,再说脑子不动要生锈的。
我听见“生锈“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下。
一个在异国住了二十多年的人,后院里种了一排橘树,泡的茶是国内带来的龙井,墙上挂的是江南水乡水墨画,说话的时候带着某种已经很淡但还在的口音。闲不住,不肯退。脑子不动要生锈的。那些东西不是装饰,是维持。是一个人把自己牢牢地钉在某个坐标上的方式。橘树是钉子之一。
橘树是南方的东西。在长江流域,在两广,在闽浙,橘树是最寻常的。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红瓦白墙、地中海式建筑、棕榈满街的地方,一排青黄相间的橘树立在后院,就显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执拗。它们不该在这里,但它们在这里。它们活得很好。有人把种子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育了苗,移了盆,种进土里。有人每天浇水,定期施肥,在根部培土垄、码砖头。有人看着它从筷子那么细长到两米高,看着它第一次开花——白色的小花,花瓣细长,厚厚的,有浓郁的柑橘香——看着它第一次结果,青的,涩的,慢慢转黄,转橙,最后变成深橙色。
那个人摘下第一颗果子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把果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因为我的女儿也摘了一颗。
是那个女人把她抱起来的。我的女儿站在树下,仰着头,伸出手,够不着。那个女人弯下腰,两只手托住她的腋下,举起来。我的女儿在空中伸出手,摘了一个。青黄的,皮还有些硬,她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看着这一幕。
那个女人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卷,在山风里轻轻晃动。她把我的女儿放下来,蹲在她面前,和她说话。我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我看见我的女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那个女人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月牙。
她们在树下站了很久。我的女儿一会儿摸摸树干,一会儿去够叶子,一会儿把那颗青黄的橘子举到眼前看。那个女人就站在她旁边,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肩膀。风从远处来,掠过草坪,掠过橘树,掠过她们的头发。傍晚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柔了,金色的,蜂蜜一样的,把所有的轮廓都晕开了。
后来她们一起走回屋里。我的女儿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那个女人推开门,让她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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