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日期和一行小字:2013年秋,皖北。原来是秋天。那片稻田是金黄的,是丰收。但曾墨忽然觉得,老赵写这个日期是故意的——一个真相,写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背面。就像生活,正面是谜,背面才是答案。
他把照片轻轻放进纸箱,盖好盖子。然后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很想变成那个人——变成田埂上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背影,面朝一片金黄的稻田,什么都不用想,只是站着。此时的他心里一定是愉悦的,又是一年好光景。
渣辉进来的时候,曾墨正站在窗前。八月西平热得要命,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空气像被烤皱了,扭曲着往上冒。街上没什么人,都躲在空调房里。窗玻璃烫手,曾墨把手指贴上去,又缩回来。
渣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也没出声。曾墨转过身来看着,他穿着件T恤,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他。
“真要走了啊?”渣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想好怎么面对的事实。
“走了。”曾墨没回头。
“有事我打你电话。”
“打。公司的事你和陈远明多商量。私事,随时打。”
渣辉“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个房间沉默着。曾墨知道渣辉在想什么。这家公司是两个人从一间租来的底商干起来的,渣辉当时开了家传媒公司,不死不活。后来公司大了,渣辉学会了独当一面,两个人的争执也多了——扩张还是深耕、品牌调性往哪儿走、利润怎么分,吵过,摔过杯子,半个月不说话。但渣辉最终还是听他的。全公司的人都看得见,只要曾墨定了的事,渣辉再不满意也会去执行。那种服从里有多少委屈,曾墨心里有数。
“进来坐会儿吧。”曾墨说。
渣辉走进来,站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渣辉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曾墨。曾墨接了,推开窗缝,两个人对着外面抽。十一楼的楼下是他们走了十二年的那条街,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有几家店铺换了招牌,但街角的包子铺还在,天热,没什么生意,老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那年的办公室,”渣辉忽然说,“比这儿小多了。”
“嗯。就一间屋子几张桌子,你坐那头,我坐这头,腿还能打架。”
“你那时候拍的照片,挂在墙上,到处都是。”
曾墨笑了一下。“那时候没地方挂,就糊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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