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过去十年的数据、合同、客户关系、供应商名单全部整理成文档,连跟供应商吃饭的习惯都写了进去——“张总喝白酒,量不大,三两为止;李总不喝酒,喝茶,铁观音,别给他绿茶”。陈远明看完这些笔记的时候,抬头看了曾墨一眼,说:“曾总,你这哪是交接,这是传家谱。”
曾墨说:“这些人是跟着我走过来的。我退了,他们不能散。”
2024年8月底,曾墨最后一天在公司坐班。
那天他没什么事做。办公室已经收拾过了,私人物品装了两个纸箱——书言小时候的照片、那只用了十年的马克杯、几本翻烂了的书、墙上那幅老赵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背影,站在田埂上,面朝一片稻田,不知道是谁。曾墨记得那天老赵把照片递过来时,指尖夹着烟,眯起眼睛。曾墨问为什么拍他。老赵弹了弹烟灰,说:说:“他面对的,是一年的希望。是丰收。”。就是这句话,让曾墨决定和老赵一起,开个影楼,那时候曾墨还在报社,还做新闻摄影记者。
曾墨当时觉得这张照片很有视觉张力,在黑白灰的色调里,田埂细得像一根琴弦,人站在琴弦上,主体不是很突出,但想象的空间布满整个天空。像似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他就把照片要来了,挂了十多年。
十多年里他换过三次办公室,每次搬家都先把这张照片钉上新墙。刚开始那几年,他加班到深夜,偶尔抬头,看见那个背影面朝虚无的稻田,会莫名其妙地松一口气。像是有人替他站在那儿,看着什么正在生长的事物。他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报表、方案、无穷无尽的邮件,而照片里的那个人,可能只是站在风里,等着稻子一天天长高。等着稻子什么时候抽穗,什么时候弯腰,什么时候可以被一把镰刀割下来,变成碗里的白米饭。
可他记得老赵那句话。是希望。是丰收。希望和丰收都是值得等待的事。
老赵没拍出来的是,在丰收之前的劳作,在丰收之后的弯腰。于是曾墨在十多年里无数次的凝视中,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希望那是春天还是秋天。春天意味着漫长的等待,秋天意味着结束。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选。他站在四十多岁的阶梯上,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也像面对一片稻田,而那个背影——那个始终面朝前方、从不回头的背影——比他淡泊。那个人只管站着,只管看着,不管是希望还是丰收,他都努力挺直了腰。
曾墨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边框落了灰。他用袖子擦干净,准备放进纸箱时停了一下。照片背面有老赵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爱普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