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给他灌了一壶酥油茶,说“喝了就好“。他喝了,感觉好了一些,他知道需要一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长有的人短,就像人的一生,有的豁达,有的拧巴。
第二天他去了布达拉宫。布达拉宫建在红山上,白墙红檐,在蓝天下亮得耀眼。他沿着石阶往上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不是体力不行,是海拔——空气里的氧气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六十,每吸一口气都觉得不够。
他没有在宫殿里面拍照——光线太暗,且不礼貌。他在外面拍的。从药王山观景台拍了一张布达拉宫的全景——白墙红檐的建筑在画面正中,背后是蓝得发黑的天,前面是几棵长出嫩叶的树。树是旱柳,枝干粗壮,姿态苍劲,像几只伸出来的手臂。他在画面里把一棵旱柳的枝干放在左前方,做前景,布达拉宫在枝干的缝隙里露出来。树是近的、黑的、实的;宫是远的、亮的、虚的。一近一远,一黑一白,一实一虚。
从布达拉宫出来以后,他坐在广场上晒太阳。拉萨的阳光跟别处不一样——因为空气薄,紫外线强,晒在身上是有重量的,像有人把一块热毛巾搭在你肩上。他闭着眼睛坐了很久,听到旁边有转经筒转动的声音——“嗡嗡嗡“的,低沉的,持续的。几个藏民在绕着布达拉宫转经,手里摇着小转经筒,嘴里念着六字真言。他们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兴奋的光,是平静的光——像水面上的月光,不亮,但在。
他拍了一张转经的藏民。不是正面——他从侧面拍,距离比较远,长焦压缩了空间。画面里是一个老人的背影,穿着深红色的藏袍,右手摇着转经筒,左手捻着佛珠。他的背是弯的,但步伐很稳。背景是布达拉宫的白墙,阳光打在墙上,亮得像发光。老人在光里走,影子很短。
他在拉萨待了五天。最后一天去了大昭寺门前,坐在台阶上看人。朝圣的人从四面八方来,有的磕长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有的转经筒,有的点酥油灯。他们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深棕色,皱纹很深,但眼睛干净。曾墨看了一会儿,想——信仰是什么?不是信什么神,是你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磕长头的人知道。转经的人知道。他们走得慢,但他们知道方向。
他知道吗?
他想了想。以前知道。现在不太确定了。以前他有六条任务清单,每一条都是方向。现在六条画了勾,方向没了。不是走错了,是走到了尽头。尽头的风景跟路上不一样——路上有目标,有紧迫感,有“下一步该干什么“的焦虑。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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