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数到一百五十多的时候不数了,大概是累得没力气数了。曾墨没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上去。脚踩到石阶上的声音很实,“噔,噔,噔”,像一个钟摆。
到了南天门,风大了起来。穿过天街,往上走一段,就到了日观峰。他在那里等日出。等的时候冷,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旁边有一群大学生,裹着军大衣,嘻嘻哈哈地自拍。有个男生把手里的热水递给旁边的女生,女生接了,喝了一口,递回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日出跟黄山的不一样。泰山的日出是从云海里出来的,但泰山的云海没有黄山那么厚——薄一些,像纱。太阳从纱后面透出来,先是一道红线,红线慢慢变粗,变亮,然后整个太阳跳出来了。跳出来的一瞬间,所有的云都被染红了——不是粉红,是那种浓烈的大红,像刚泼上去的墨。
他举起了相机。这次他没有犹豫——光线变化太快,犹豫就没了。他连拍了好几张,不同的曝光,不同的构图。回来以后挑了一张——太阳刚跳出云海的一瞬间,半个太阳在云上面,半个在云下面,云被染成了金色,天空是深蓝到浅蓝的渐变。画面下方是泰山的山脊线,黑黑的,像一道墨痕。这张照片里没有别的——没有人,没有树,没有建筑——只有太阳、云和山。三个元素,够了。
下山的路上,他经过了经石峪。经石峪是一块巨大的石坪,上面刻着《金刚经》的字,每个字半米见方,隶书,是北齐时候刻的。一千多年了,字还在,但有些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了。他蹲下来看那些字,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他拍了一张——低角度,镜头贴着石坪,把那些字拍进去,背景是虚化的山谷和天空。字是实的,山和天是虚的。一千年的字穿越时空,实实在在躺在眼前,好像就不会磨灭一样。
他想起前世在报社的时候,也写过字——消息、通讯、特稿,写了几十万字,没有一篇留下来。纸上的字会消失在时间的河里,石头上的字也会。刻在石头上的字想留住更长些,但有什么用呢?就算石头上的字比纸上的多撑了一千年,也会模糊。时间,是最公平的度量,生命在此时才有重量。
他在经石峪坐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过那些石上的字,像一千年前吹过古人一样,没什么分别。
兵马俑
四月,西安。
兵马俑比他想象的大。不是“大“这个字能概括的——是一号坑走进去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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