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就落了,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像雪。
他拍梅花。老赵教过他——拍花不要拍“满“,要拍“少“。一朵,两朵,最多三朵,其余的留白。留白才是中国画的根。他选了一枝伸出来的梅花,枝干是黑的,湿漉漉的,上面挂了两朵白花,背景是灰色的天空。他用了最大的光圈——f/2.8,背景虚成了一片灰,只有那两朵花是实的。花很小,在画面里占的面积不大,但因为虚实的对比,你的眼睛会先看到花,然后顺着枝干往外看,看到留白,看到空间,看不清的才能赋予想象,而想象才是最美的。
他在梅园里坐了一个下午。带了本书,但没怎么看。书是汪曾祺的散文,翻到那一页写昆明的雨——“雨季的果子是杨梅。卖杨梅的都是苗族女孩子,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扳尖的鞋,坐在人家阶石的一角,不时吆喝一声’卖杨梅——',声音娇娇的。她们的声音使得昆明雨季的空气更加柔和了。“他看了这段,抬头看看西湖,觉得汪曾祺写的不是昆明,是一种心境——你对一个地方有了感情,那个地方的空气都是柔和的。你的心静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才会被听进耳里。
傍晚的时候,他沿着苏堤走回去。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色,一只白鹭低低地飞过水面,翅膀尖几乎擦到了水。他来不及换镜头,抓起相机就拍——24-70的镜头,不够长,白鹭在画面里只有一个小点。但那个小点的翅膀是张开的,翅膀下面是一圈金色的涟漪——是它刚才擦过水面留下的。远处有人划船,船桨入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湖面上传得很远——“哗——哗——”。
他想起了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他以前觉得这句诗写的是西湖,现在觉得写的是人——一个人到了某个年纪,淡妆浓抹都行了。不是不在乎了,是在乎的方式变了。年轻的时候是浓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往自己脸上堆,怕缺了这也怕缺了那,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留住。老了以后是淡妆,该留的留,该去的去,剩下来的舒服自在就够了。
泰山
三月中旬,他去爬了泰山。
夜爬。跟黄山那次一样,凌晨出发,但泰山不是从山脚开始爬的——他先坐车到中天门,再从中天门往上。夜里的泰山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石阶上有灯光,是路灯,昏黄的,隔几步一盏,照不了多远。他走在光和暗之间,像在一条发光的隧道里。
十八盘是最难的一段。台阶陡得像梯子,人要弯着腰往上爬。他前面有一个年轻人在数台阶——“一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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