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痕和前三个不一样。前三个字写得大,笔画松。第四个字写得小,写得紧。最后那一笔往上挑,挑得很快。写的人写到最后一笔,手不稳了。
叶孤鸿看着那个字。
“鬼。”他说。
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屋里没有人说话。
少年站在门边。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屋里这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下。
【本章末 · 辰时 · 淮上】
叶孤鸿把桦皮从灯前拿开。
他把那块皮平放在桌上,背面朝上。
四个字在桌上排着,是四个浅浅的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屋里只要一亮,这四个字就在;灯一挪开,这四个字就没了。
“四个字。”他说。
“四个。”闻人默说。
叶孤鸿想到一个人。
他想起在燕京那条小巷里,那个茶棚桌上十四个“正”字,加了一竖。
他想起在冷山,那棵老桦树上被刮掉半边的一道痕。
“这句话,”他说,“我不是第一回见。”
闻人默偏着头。
闻人默的手还放在桌上。
“我也不是。”他说。
叶孤鸿看着他。
“你摸过?”
“头一年冬天。”闻人默说,“临安。一个棚子里。一块布,巴掌宽,一寸半长。布上有四个字。”
“就是这四个?”
“是这四个。”闻人默说,“我摸了两遍。第一遍摸到一半就停了。第二遍我从头摸起。”
他把手指按在桌上,按在桦皮压痕的旁边。
“第一遍我停的地方,”他说,“是第二个字。”
“为什么停?”
“因为前两个字跟后两个字不一样。”闻人默说,“前两个字的墨是朱墨。朱墨吃进布里,凹下去。后两个字是新写的,墨浮在面上。”
屋里静了一下。
“朱墨是官墨。”老人忽然说。
三个人看他。
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写这种字的人,”他说,“是衙门里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低下头,接着编他那只筐。
风不问在门口站着。她把斗笠上的布条解下来,数了一遍。
“还剩三个。”她说。
“今天解一个。”叶孤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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