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筷往桌上一放。
“诸位。”他说,“问到这里,就该散场了。”
台底下有人拍手,有人骂,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站起来往外走的一个,走得很急。
顾惊澜看他。
那个人穿青布直裰,脚上一双新鞋。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他说了一场新话。散场以前,有人走了。明天这个场子还开不开,看他今晚往哪儿走。
【切换】三月初七 · 城西 · 米行
三月初七,临安城里的米,涨了。
初五那天,涨了三成。初六,又涨两成。初七早上,米行门口挂出来的牌子,是一斗三百二十文。
二月里,一斗八十文。
顾惊澜站在米行对面。
她不排在队里。她看的是队。
队从米行门口排出去,排到街口,又拐了个弯,拐进巷子里。队里多半是女人和老人。
队里没有吵。
排在前面的人在数钱,排在后面的人在数前面的脑袋。
七个人。排在队里的每一队,都是七个人的长度。因为一斗米,够七个人吃三天。数清楚前面有几个七,就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买到。
顾惊澜看了半个时辰。
她看出一件事:队伍里没有人插队。
一个人也不插。
不插队的队,是有能管队的人的队。可这条街上,今天没有衙役。
她往队头看了看。
队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瘦个子。瘦个子不排队,站在米行门坎外侧那半步的地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不动。可他只要站在那儿,队就直。
【切换】同一日 · 城外 · 化人场
初六早上,城里敲了一次钟。
钟在城南。敲鼓的是鼓楼,敲钟的是报恩寺。报恩寺的钟一年响不到五次:佛诞、浴佛、岁末、皇帝生日、丧。
初六那天,钟响了。
雷小满站在化人场的高坡上,往城里看。
她数了。
三下。
“出什么事了?”她问老汉。
老汉也在看。
“不知道。”
“钟响三下是什么?”
“不吉利的事。”
“死人?”
“死人敲两下。”老汉说,“三下……三下是告天。”
“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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