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压在纸上,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
扬州在下雨。正月下雨,檐水一声一声,砸在阶下那只空缸里。
他站了一会儿,回来坐下。
他拿起第一份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第二份,他没有烧。
他把第二份折起来,塞进袖子。
袖子里原来有两张纸。加上这一张,是三张。
(他知道这三张纸是什么。
第一张,是叶孤鸿的名字,烧剩一半。
第二张,是“事毕自销”四个字,他第一次没有写完。
第三张,是“燕京。九月十九。”)
——三张纸,他一张都没有交上去。
门外的廊下有人。
是送报的人。他每十天来一次,从北边来,把报放在门槛上,退三步,站在雨里等回话。
商九龄开了门。
那个人低着头。
“北边冷吗?”商九龄问。
那个人抬起头。
他愣了很久。
商九龄从来没有问过这种话。他问的从来只有三个字:谁、在哪、几时。
那个人张了张嘴。
“冷。”
“下雪吗?”
“……下。”
“一直下?”
“一直下。”
商九龄看着他。
“你回去吧。”
那个人退了三步,转身走了。
商九龄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落到廊下,把地砖浇黑了一片。
他回到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又放下。
他袖子里那三张纸,被他摸了一下。
摸的是最下面那张。
——那张上只有五个字。
燕京。九月十九。
他知道那五个字是什么。
那是报丧的日子。
他记得那一年的九月十九,他在扬州的一条巷子里,看着一个人把一份文书交上去。那份文书上写着十九个人的死。
交文书的人手很稳。
交上去以后,商九龄问过他一句话。
“你写的时候,手抖不抖?”
那个人说:“不抖。”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我杀的。”
商九龄那时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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